第8章 还给你(1/2)

    还给你

    日头一点一点向西爬去,傍晚来临,晴朗的天空终于又有了很好的晚霞和夕阳。

    办公室里的人一个接一个下班离去,一向留到最晚的谭骅也关上了电脑,跟钱闰打了声招呼出门去了,队里空空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或许还有一个人,只不过坐在隔壁。

    钱闰一直在等,始终没有听见一点关门声或脚步声。他总要从这道门前经过下楼的,钱闰拖着椅子挪动到一个刚好能看见的位置,继续守着隔壁的动静。

    十分钟、二十分钟……简直像是昨日重现,钱闰双掌狠狠拍在脸上,无力地搓动一下,到底还是起身向那间办公室走去。临走前,他又从抽屉拿了点东西。

    钱闰脚步轻轻地沿着走廊过去,他开始逼迫自己放空,不再想任何好的坏的,之后可能会发生的对话。

    他和赵逸飞之间可以有争执,可以有疏离,但这和他希望赵逸飞健康平安,从来不冲突。

    夕阳斜照,钱闰走到了那扇虚掩着的门前,手刚刚抬起将要敲下去,从门缝中,他已经看见了赵逸飞。

    穿着蓝色制服短袖的身体蜷缩着,头埋在手臂里,落日余晖刚好洒在他身上,在地上拉出一道瘦长的人影。赵逸飞就静静地趴在桌子上,无声无息。

    钱闰的心一下空了一拍。

    太安静了。

    就像一根绷久了的弦,骤然松垮垮地垂在地上,让人无法判断那是暂时的放松,还是已经绷断了。

    “小飞……”钱闰几乎是颤抖地脱口而出,推开门几步走进来。

    他是不是又烧得厉害了?还是疼得受不了了?钱闰开始后悔他来得太晚,所有假设都滑向了最坏的边缘。

    赵逸飞像只小猫似的窝着,肩膀塌下来,后背的衣料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钱闰的手轻颤着落在赵逸飞的后颈上,露出的那块皮肤凉凉的,出了一层湿腻的汗,他的发茬扎着钱闰的手指,太长时间,他没有这么近触摸过这处身体。

    赵逸飞很轻地哼唧了一声,钱闰触电般撤回了手。

    ——好像只是睡着了。

    “小飞?”钱闰又俯下身喊了一声。

    赵逸飞动了动,果然醒了,倏忽从臂弯里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钱闰。

    “下班了,回家睡吧。”钱闰温声道。

    赵逸飞伸手按了按眉心,摇晃了一下脑袋——昨晚吃了那么些药,他倦怠得厉害,意识一直都模模糊糊的,控制不住发昏。

    强撑了一下午,他还到卫生间又吐了一次,身体显然经受不住这么高强度的工作,几次看着文件和案卷他都集中不了精神,觉得一行行铅字跳起了舞,晃得人头昏脑涨。

    现在骤然被钱闰叫醒,缓了一阵,他又看了看眼前才反应过来——竟然在办公室里睡着了。

    “还难受吗?”钱闰不由自主地就要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赵逸飞皱了皱眉,迅速向边上躲开。

    他的抗拒尽收眼底,钱闰却无暇顾及心头的一点刺痛,继续问:“退烧没有?”

    赵逸飞神情淡漠,合了下眼回答:“不知道。”

    “那量一下吧,”钱闰真心着急,看他没动作又想起来,“我办公室有体温计,我去拿……”

    “不用了,”赵逸飞断然回绝,“你有事吗?”

    好像这已经是两天里他第三次问出这句话,钱闰想,他究竟能给赵逸飞和自己一个什么答案。

    他反反复复地在进与退之间犹疑,一时要靠近,一时又想远离。如果不是申之滨的那一通电话,或许他真的已经心软到完全忘记过去了吧?

    “我来拿下午的卷,审完了吗?”钱闰扯了个理由随口遮掩。

    桌子后面的赵逸飞怔了怔,胸膛像在忍耐着什么而剧烈起伏,听完钱闰的话忽然掩住嘴,发出了一串重重的咳嗽。这一咳渐渐地竟怎么也停不下来,咳到整个人脊背都在抖。

    “小飞!”钱闰下意识向前倾了倾身。

    赵逸飞听见他那一声,却好像遭了雷击,双目微红,轻攥右拳,生生把喉间的咳意都咽了回去。

    “卷在这儿……”赵逸飞费力地抬手点了点桌角,抬眼道,“咳咳……还有事吗?”

    钱闰双唇微动,一只手伸过去拿起文件盒,另一只手攥紧了些手里的东西。

    “这个……”

    钱闰从背后拿出透明的小塑料袋,轻轻放在赵逸飞的桌角,刚刚放着文件的地方。

    “我这有感冒药,你淋雨了,备上点儿。”

    中午休息时,钱闰专程出门去了趟楼下的药店。

    “胃药,”他跟店员说,“还有感冒药。”

    店员问他:“什么症状?”

    钱闰低头想了想。什么症状?发烧,咳嗽,胃疼,瘦了很多,脸色发灰,手有点抖……

    “很多,”他说,“症状很多。”

    “不行就得先上医院啊,没处方有药我们也不能乱开。”店员看着他,眼神有点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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