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母子(2/2)

    他淡淡地微笑着，望向了钱闰一眼。

    在沈文霞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赵逸飞终于放弃坚持，微微点了下头。

    沈文霞也不再逼问他，直接了当地说：“胃病不要拖着，我安排好了，多住几天院，把该查的都查一下，还有这么厉害的贫血，你要好好养身体了，孩子。”

    “钱支人很好，咳咳……知道我生病，很照顾我，我更要谢谢您，也谢谢他。”赵逸飞再一次掐断了钱闰的话头。

    “是，阿姨，我刚调到刑侦，跟钱支是同事。”

    在钱建东家，沈文霞刚刚得知赵逸飞跟儿子在一个支队工作，钱闰也是刚刚才得知赵逸飞跟母亲早已熟识——儿子从没介绍过自己的同事或朋友给她认识，她也从不会跟儿子谈及自己工作中碰到的病人或者家属。

    沈文霞当年的专业是外科，主攻肝胆手术方向，但受到家里父亲的熏陶，对中西医结合也有所研究。

    这对母子如出一辙的在情感上存在着几分回避和冷漠，远不像赵逸飞和苏老师那样无话不说的亲密关系。

    ——姓沈。

    赵逸飞撑了撑床头想要坐起来，细瘦的手腕还支不住身体，摇摇晃晃地跌回去。

    说话的时间有点久，赵逸飞有些脱力，歪着头靠在软枕上。

    “你们是同事，应该的。”沈文霞不再看着儿子，仅仅只是评论了这么一句。

    钱闰这才反应过来，不是护士的发音不标准，这件事本来就不是申之滨的手笔。

    钱闰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脑子里电光石火地思索了一瞬，决心要在今天一鼓作气，干脆对父母全部和盘托出。

    “谢谢您沈阿姨，”赵逸飞低着头，似乎下了决心才开口道，“我的条件您知道，这里不合适……”

    赵逸飞恍然察觉到了什么，问：“这间病房是您……”

    “妈，其实我们……”

    提起苏兆秀，她心中不免还是有些遗憾。

    “要好好休息，好好看病，让你妈妈放心。”沈文霞想起苏兆秀曾经跟她彻夜长谈说过的话，对这个可怜孩子更生出许多的同情来。

    “还是有一点。”他小声说。

    “费用我出，先安心住着，养好身体你有机会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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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文霞没管他，看着赵逸飞开门见山地说：“我看了检查报告，也跟高主任沟通过，怎么病成这样才来看呢？”

    钱闰跟着皱眉，心里阵阵泛酸。

    “我再给你把下脉。”没再容赵逸飞说话，沈文霞讲完又坐在了床边，三指轻轻按上赵逸飞的腕侧。

    “谢谢您阿姨。”赵逸飞再次客气道谢，等着她或钱闰开口再说上点什么。

    对赵逸飞的话，沈文霞并不怀疑，更准确地说，她根本没有分神多想。两个人是关系还不错的同事罢了，儿子愿意热心对待朋友，不是什么坏事。

    可是不等钱闰开口，赵逸飞先出声回答了。

    沈文霞这才忽然转向钱闰，看着他问：“我听你爸爸说，你和小飞是同事？”

    钱闰仍然很懵懂地站在一旁，但看到母亲和小飞相处如此融洽，依稀明白他当时为什么会说“不怪沈阿姨”。

    钱闰能读懂那个眼神里的拒绝，终于咽下了已经滚到舌尖的话语。

    床边的钱闰无意识地瞪大了眼，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沈文霞在旁人面前自称“阿姨”，她甚至还叫了赵逸飞“孩子”。他这位冷峻的母亲从不使用这样带有感情色彩的称谓，讲谁都是“你”“我”或全名。

    “谢谢您，我会注意的，”赵逸飞点了点头，转瞬又要回绝，“但这几天工作多，住院还是……”

    “谢谢您沈阿姨，”赵逸飞被触动回忆，诚恳地说，“当年也是，谢谢您一直劝我妈妈接受治疗。”

    他想，难怪钱闰从来不多提起他的母亲，这还真是一对疏离得让人别开生面的母子。

    听见他的名字，赵逸飞目光一跳，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沈文霞看也没看就把儿子当义务护工指挥道：“摇一下床，钱闰。”

    这个坚强而清醒的女人，为了不拖累儿子，也为了体面地走完人生，近乎是主动选择放弃，走向了另一个世界。纵使三十年行医见惯了各色病人，这段相识的经历也能在沈文霞极度平静的内心留下一串永久的波澜。

    赵逸飞微微垂眸，不知该回答什么好。

    “这边住院部的病房紧张，手续已经办好了，做检查也不要多久，听阿姨的。”

    钱闰听话地照做完，又来到赵逸飞身旁，帮他垫好后腰和头枕。

    沈文霞又问：“今天吐的还带血没有？”

    可沈文霞点点头就走了，仿佛真把钱闰当成了赵逸飞请来的护工，一眼也没多看地施然离去。

    沈文霞的话总是那么直白又一针见血，但语气格外温柔。钱闰一时有些恍惚，连他自己几乎都从未感受过母亲这般对待，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这么熟悉起来的？

    “不要再拖了，”她的眉头轻蹙，收回手道，“底子很空，这些年都没好好照顾自己吧？”

    “好了，先休息吧，我还有会要开，明天有人来带你做检查。”沈文霞站起身道。

    “钱闰让家里保姆做了流食，我带过来了，一会儿就喝了。”

    沈文霞摇了摇头，“这是我们医生分内的事。”

    沈文霞点了点头，“是我给住院部打的电话，让他们安排你转病房。”

    ——这里面有太多当年的他不曾知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