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活受罪那才叫赎罪(1/1)

    活受罪那才叫赎罪

    “北山哥,那敬老院……真有那么好?”

    姜甜甜的声音闷在围巾里,听不真切。

    她心里揣了个刺猬,扎得慌。

    王大彪那种烂人,折腾了她娘俩这么几年,凭啥还能安生去享福?

    “好个屁。”

    霍北山没回头,自行车蹬得飞快,铁链子哗哗响。

    风把他的声音刮得零碎,但姜甜甜听清了。

    “县里那破地儿,就是几间没人要的公房。≈ot;

    “一个月几块钱的伙食,能有啥好嚼头?”

    “窝窝头管饱,咸菜疙瘩管够。饿不死人就算那儿的老天爷开眼了。”

    男人骂了句,把绑在自行车前头的手电扶正。

    “一铺炕上挤四五个老头子,都是没儿没女,腿脚不利索的。”

    “也没人管,就几个村屯里的退休干部,负责看门、做饭啥的。”

    “那他要是找人接他出来呢?”

    知道自个儿媳妇担心什么,霍北山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除非有监护人签字,否则谁也把人弄不出来。”

    姜甜甜松了口气。

    王大彪那种人,离了赌桌比杀了他还难受。

    把他关在那里面,天天对着四面墙和几个老头,手里没钱,出门没路,想死没人递绳子,想跑腿又是断的。

    这哪是养老,这分明是坐牢。

    “杀人,也就是脖子上一刀的事。”

    风大了些,男人的声音有些听不真切。

    “让他死了,太轻省。”

    “就得让他活着,眼睁睁瞅着自己在一点点烂透,烂成一堆谁见了都嫌的烂肉。那才叫还债。”

    姜甜甜把脸贴在霍北山后背上。

    男人的后背又宽又硬,隔着厚棉袄,心跳一下,一下,沉沉地敲在她心口。

    这男人,心眼其实比针尖还小,护短护得没边儿。

    可他这股子狠劲儿,全用在给自个儿出气上了。

    “北山哥。”

    “嗯?”

    “……你真好。”

    前头骑车的男人背脊一僵,车速更快了,风里卷来他压不住的笑声,粗嘎嘎的:“傻媳妇,坐稳了,家要到了。”

    手电筒的光柱子在黑路上晃来晃去,两边的树杈子跟鬼爪子似的往后跑。

    想起自己雨夜里逃出来,又怕又绝望。

    可现在,她不怕了。

    她知道,这路到头,有烧得暖烘烘的火炕,有这个男人,有个家。

    到了木屋,虎子和黑子早就听见动静,摇着尾巴扑上来。

    霍北山把车停进棚子,先撵姜甜甜:“快进屋,外头能冻掉耳朵,上炕坐着去。”

    屋里炉子还有红火炭,姜甜甜脱了大衣,把红漆樟木匣子端端正正摆在炕桌上。

    她拿了块湿布,一点点擦去上面的积灰。

    红漆有些剥落了,露出了底下的木纹。

    这匣子做工考究,边角都包着铜片,看得出当年也是个好物件。

    霍北山洗了把手,坐到炕沿边,瞅着自家媳妇对着匣子发呆。

    “打开瞅瞅?”

    他从兜里摸出块大白兔奶糖,剥开一颗,塞进姜甜甜嘴里。

    奶香味在舌尖化开,姜甜甜吸了口气,手指头抠住铜锁扣,“咔哒”一声,匣子盖弹开了。

    匣子空荡荡的。

    红绒布底子上,就躺着一张黑白相片,跟一根断成两截的银簪子。

    姜甜甜拿起相片。

    巴掌大的相片,边都黄了。

    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和一个秀气女人,中间抱着个梳羊角辫的小丫头。

    女人温婉秀气,眉眼间和姜甜甜有七分像。

    男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看着镜头笑得很暖。

    “这是我爸。”

    姜甜甜指头肚子在男人脸上蹭了蹭,眼眶子发烫,“我十岁那年,厂里出了事,人就没了。”

    霍北山没吭声,伸胳膊揽住她肩膀,大拇指在她肩窝上一下一下地按着。

    姜甜甜吸了吸鼻子,又拿起银簪子。

    簪子是老银的,簪子头是朵没开的梅花。

    从中间断了,口子锋利,是被人硬掰断的。

    “这是我妈唯一的嫁妆。”

    姜甜甜嗓子哑了,“王大彪有次输光了,回家翻东西。我妈护着这簪子不给,俩人抢,就……断了。”

    她记得,娘那天跪在地上,哭得嗓子都破了。

    不是因为挨了打,是这簪子断了。

    那是她对以前日子的最后一点念想,也跟着断了。

    后来母亲病重,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守住。

    “我以为……这辈子都拿不回来了。”

    一滴泪砸在手背上,滚烫。

    霍北山心里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把。

    他这辈子流血流汗没皱过眉,最见不得就是怀里人的眼泪。

    他长臂一伸,直接把人捞进怀里,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

    他没说话,像哄受了委屈的小孩一样。

    大手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姜甜甜的背,抱着她在怀里轻轻地晃。

    等她哭得抽抽搭搭,霍北山才从姜甜甜手里捏起那两截断簪。

    “能修。”

    姜甜甜抬起一张泪脸,眼圈红得像兔子:“……真的?”

    “屁大点事儿。”

    霍北山语气硬邦邦的,却叫人心安,“老银的,就是花样子太素。回头上县里,找个手艺好的银匠。”

    他把断簪举到煤油灯下,眯眼瞅着,心里已经有了谱:“让人在断口这儿,用细银丝掐几片雪花,把口子盖住。”

    “再绕着花苞添两片叶子,做成个‘踏雪寻梅’。”

    “保管比原来还好看,结实。”

    姜甜甜愣愣地看着他。

    灯光下,男人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

    他不懂什么风花雪月,但他懂怎么把她碎了的心,一片片粘起来,还要想办法让疤也开出花来。

    霍北山嘴上说着,心里却盘算开了。

    就修个簪子哪够?

    回头得想法子多倒腾点钱,托人弄点好料子,金的银的,找人给自家媳妇打一套。

    耳坠子、项链、手镯子……

    旁人有的,她得有。

    旁人没有的,她也得有。

    要把她过去吃的苦,受的委屈,全都用好日子盖过去。

    “北山哥,你咋啥都懂?”

    姜甜甜破涕为笑,鼻尖红红的,声音黏黏糊糊,全是依赖和崇拜。

    “那是,也不看是谁家男人。”

    霍北山把东西收回匣子盖好,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在炕里侧。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鼻尖蹭着鼻尖,声音压得又低又沉。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往后,你有家,有我。”

    “咱俩把日子过红火了,气死那帮王八蛋。”

    姜甜甜搂住男人的脖子,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她闷声说:“嗯,气死他们。”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