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1/2)

    chapter 16

    电梯关门,但没听到第三人出去的声音, 温聿白睁开眼侧首看去。

    浅淡灯光下,姑娘黑眸亮如星辰, 干净澄澈, 眼底是明晃晃的担忧。

    平静的内心忽然泛起一丝波澜,他出声问:“怎么不去休息?”

    依朵理所当然地说:“我要送你到房间门口呀。”

    直白坦荡的关心总是令人难以拒绝。温聿白弯了弯唇角,没再说话。

    两个楼层很快就到, “叮”地一声,电梯在六楼停下, 轿厢微微晃动。

    男人微微蹙了下眉头,饮过酒的后劲涌了下来, 头脑一片眩晕。

    电梯门打开,他直起身体,却不想轿厢动了下,脚下竟也跟着踉跄了一步,依朵急忙上前,顾不得其他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紧张问:“温先生,您没事吧?”

    温聿白站稳脚,缓了片刻, 忽然说:“我是不是说过, 叫我名字就好?”

    他垂眸看她, “还是我看上去年龄很大?”

    “……”依朵哑口无言。

    但她怎么敢直呼他大名。

    见她不应,温聿白也没说什么,只道:“好了,不过几步路,你回去休息吧。”说完收回手,迈步出了电梯。

    他已经许久不曾饮酒了,脚下确实发着飘,但也能凭借着超强的毅力稳稳走到房间门口。从兜里捞出房卡,刚刚刷上,眼前骤然一片漆黑,脑海里眩晕袭来,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他连忙伸手撑着门框,房卡便轻飘飘落到了地板上。

    依朵一直没走,目送他的背影走到一个房间门口,见没什么不妥,正要转身回电梯,却见他身体晃了一下,连东西都没拿稳。

    “先生!”依朵飞一般冲了过去,先捡起地上的房卡,再伸手扶住他,“很难受吗?”

    脑海里的眩晕依旧,眼前的黑芒也暂时没退,温聿白确实没办法独自进屋。

    无奈苦笑,他只能实话实说:“头有些晕。”

    “那我扶你进去。”门已经刷开,依朵扶着人推门进去,屋内漆黑一片。

    她一手扶着人,一手去摸电灯的开关,按下却不见电灯亮起,但走廊上的灯亮着,那就不是停电,随即又去按旁边的。

    来回“啪啪”两声都不见电灯亮起,依朵有些着急了:“怎么回事啊?是不是电灯烂了……”

    温聿白虽然看不见,但一瞬猜到了关键,伸手摸了摸开关旁的卡槽,“你把房卡给我。”

    依朵连忙递了过去。

    她没住过酒店,从前在市里读书时放假住的也就只是三四十一晚的招待所,都是开关一按灯就亮了的。

    温聿白接过房卡插进卡槽,下一秒,屋内灯光大亮。

    可他眼前依旧一片漆黑,只能问她:“现在亮了吗?”

    依朵正眯着眼,闻声猛然回头,对上他那双无神而空洞的眼,想起刚刚那一幕,嘴唇颤了颤。

    她缓慢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却不妨被他一把抓住。

    依朵松了口气,却听见他说:“那就是亮了。”

    依朵刚松下的气卡在胸腔,憋得她心脏一阵刺疼。

    她愕然。

    怎……怎么会?

    温聿白却不在意,放开她的手,坦然道:“是有些看不见。”

    会那么准确地抓住她的手,也不过是人一旦失去视觉后其他神经便高度敏感,嗅觉更是如此。

    因此当一股淡淡的舒肤佳香气带着风速在眼前拂过时,他便知道她在做什么了。

    从前这样的时刻太多太多了。老有人在他眼前晃手,拍多了也就习惯了。

    自零八年年底在努比亚撤侨时,眼睁睁看着母亲为护幼儿葬身炮火之后开始,他便彻底成了个废人,耳听不见,眼也看不见……

    温聿白已经习惯了。

    他说得风轻云淡,可依朵却生平第一次怨恨起老天的不公。他明明那样好,为什么要让他受那么多的罪。

    “没事的,这只是暂时性的脑供血不足引起的短暂性失明。”他转向她的方位,轻声安抚,“稍后子衡会带药上来,你也喝了酒,快回去休息吧。”

    依朵红着眼眶摇头,想起他看不见,自顾自道:“那我等他上来再走。”伸手再次扶住他的胳膊。

    温聿白轻叹,明白她不会放心丢下他一个&039;瞎子&039;,便也顺着她的力往前走去。

    不过几步,依朵便感觉搀扶着的胳膊和手臂都在发抖,她急忙仰头,“先先生,您怎么了?”

    温聿白闭眼深呼吸,情绪反扑猛烈,躯体不受控制,连话都说不出来。他不得已,只能将身体重量放在身侧姑娘的身上。

    依朵一把撑住他,没觉得他重,反而觉得他太轻了。

    心脏跳得发慌,她快速看了一圈,扶着人到床边坐下。

    “先生我们去卫生院好不好?我这就给卫生院打电话……”她慌得连手机都快要拿不稳。

    温聿白深呼吸,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摇头。

    依朵连连点头,吸了吸鼻子,“好呢好呢,我不打了。”

    温聿白这才放开她的手,垂下脑袋,双手杵在大腿上,手指在发抖,心跳接近濒临状态,继续深呼吸,脑海里展开第二轮谈判。

    依朵看得出来他很难受,可她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在一旁急得死死咬住嘴唇。

    心中祈祷罗秘书快点上来。

    他一定有办法的。

    屋里静悄悄的,不知多久过去,一道沙哑低沉的嗓音响起:“吓到你了吧?”

    依朵动了动僵直的小腿,缓缓在床边蹲下,她全身早就没力气了。

    她知道他垂下了头,是不想让她看见他生病时的狼狈,她便不看他。

    “没有。先生您好点了吗?”

    男人胸膛微微起伏,好半晌,才出声:“我休息会儿,子衡应该快上来了,你先回去吧。”

    依朵没说话,只是听说他想休息,她便从地上起来,扶着他躺下,拉过被子给他盖好。

    温聿白嘴唇动了动,没再出声赶她了。

    片刻,洗手间响起洗什么的声音,接着是倒矿泉水的声音,他猜到什么,下一秒,电水壶烧水的声音响起。

    她没离开,兀自在屋里忙碌,气息鲜活,却不干扰。

    温聿白思绪放空,疲惫而安静地躺着。

    忽而一阵清润的气息拂来,是她将开水端到床头柜上放下,随即气息远去,人又退开了。

    温聿白朝着声音的方向侧过脸,几秒后,出声:“依朵?”

    “在呢,怎么了先生?”在床尾方向。

    “没事。”他说。

    温聿白靠回去,发作过后的脑袋有些晕晕沉沉。他心想,下次可不能再喝酒了,并发症把人都吓坏了。

    依朵见他没说话,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搭着膝盖。

    不知多久过去,夜越发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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