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闹剧(2/2)
庆云一讷,眨眨眼心道:那珠子不差啊。而且您之前不是说“贵贱是人赋予的意义,玩物玩个高兴”么?
他将旧卷宗递到安煦手上。
安煦刚上马,便有枢鸢落在溜儿脑顶蹦蹦跳跳,是裴明传来的消息:卷宗的借阅手续需要大人亲自去补签文书,且案件有新发现,请大人回王府定夺。
而事实证明,能拉住“驴”的除了“心上驴”,还有胡萝卜。
“裴大人带兄弟过去看看吧,万事小心。”安煦道。
可姜亦尘就挡在他面前,离得近了还挺有压迫感,突然张手将他一把搂住。
他旋即意识到自己模样古怪,尴尬笑了:“在门口……听见诸位对话。是我照顾不周,稍后让府里给大人们安排清洁休息之所,另外此去危险,避役司的兄弟与诸位大人同去,有个照应。”
话出口,姜亦尘便像被抽走了灵魂,整个人要裹在他身上。
裴明:……行吧。
“你衣裳呢?”他起身,要去关窗。
而从姜亦尘掀帘进屋开始,安煦脑袋瓜就咕嘟开了:大忙忙的,他要干嘛?跟我掰扯七日之约?矫情我行事冲动?还是因为刚才没给他好脸,要来找补……找补什么?
庆云看他脸白如鬼,确信他是满山跑惯的兔子,野了心地不回家,少年老成地叹气。
安煦扇鼻子:“这屋里……撞头了兄弟们,一屋子鸡屎味,你们不熏得慌?”他去推开窗缝。
他先赶在刑部、户部放衙前签了公文,跟着回安亲王府,掀帘进厢房,裴明就迎上来了。
扔了大人,先撤为敬!
安煦更不明白他要闹什么幺蛾子,发现对方只穿着长袍便回来了——冻傻了?
矮奴话没说完,被姜炼泼了一脸热酒,他连忙双膝跪地,俯首于太子脚边,蜷成一团像只大型宠物。
“殿下,安王殿下说要帮您重新拿回兵权之事几成可信,是否还要小人去……哎哟!”
六殿下常日的模样多是安雅、从容,此时,不知是脸被吹僵了,还是人冻傻了,脸素、身子僵,惊得屋里众人悉数屏息看他。
拥抱太重了。
他看看安煦,又看看姜亦尘,总觉得这俩人之间古怪,但到底哪里怪呢?说不上来。
庆云听他语气不善,把“安王殿下呢”几个字咽回肚里,继续腹诽:这回殿下来了怕也拦不住这头倔驴。
“嚯!大人来得好快!”裴明给安煦拉凳子斟茶。
安煦抬胳膊闻自己,没闻出所以然:“轮着歇歇,案子着急,但没必要不眠不休。”
姜炼不说话了,靠进椅背,自斟自饮。
姜亦尘向前走,打断安煦的胡思乱想。他鼻尖冻得红红的,甚至脸颊、眼圈都泛红。
珠子被他拴了根红绳,雪积了半尺厚。
“走了,”安煦招呼他,“去刑部重牢。”
所以这会不会是另一座阴阳蜃楼?
当然,咱们的安大人此时不知有人想看他热闹。
“这次便算了,往后若是给三分颜色便揣度上意,孤要你好看。”姜炼慢悠悠说话,慢悠悠抬眼,看见屋角衣架上姜亦尘忘披的外氅,嘴角弯起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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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亦尘的胸膛紧紧贴着他,双手在他背心持续加压,简直要把他压进血肉;对方的气息也是强压着的,带着濒临爆发或崩溃的克制。
裴明张了张嘴,想劝他也歇歇,话未出口,安煦便先道:“说正事吧。”
安煦撞进寒意里,反应过来已经被抱个着实,记着姜亦尘背上有伤,推也不是,抱也不是,炸着两只手,不知往哪放。
他自腰间下一块白玉小佩,不待庆云反应就偷龙转凤,换了对方手里的东西:“什么破玩意,要玩玩点好的。”
“看什么,快着走了!”安煦撩袍迈门槛。
安煦站在门边等他,看他几步走过来,手里的珠子忒扎眼……啧。
——还真想看看晗川回去跟无烬如何个闹法。
失踪者名单列出十数人,安煦一眼看过去,寻回者数量为零。
裴明赔笑道:“有的兄弟好几天不得回家,十几个人闷在屋里,难免的。”
他环视一周。
裴明:……王爷这墙根从头听到尾啊?
连鸡屎味都淡了。
“有事说事,别发疯。”
安煦心道:这是咋了,总不能是刚才吵嘴两句,怕我不理他吧?至于吗……
裴明点头称“是”,正招呼人往外走,房间门帘掀翻,风雪寒气把安王殿下刮进来了。
安大人砸在手头的事情太多了,不能把自己一劈好几半,只得给事分等级排队。
二十年前的刑部记档不像现在。为了节省纸张,官报记录是由专人总结性记述,导致很多细节在不觉间被抹去。
卷宗上书,都城西郊曾有百姓报官,在废弃的寺院中看到过赤条条的鬼,且不止一次,更有人因此受伤、失踪。衙门口派人去查,没有发现,最后不了了之。
不足十个数的功夫,屋里只剩安煦和姜亦尘。
“堂中极懂木性的兄弟说,床板上的画起码是十五年前雕的,所以我等将卷宗的年限前推二十年,看到了这样的备案书记。”
“我一直……一直想问你,”话是强咬着牙挤出来的,“你的佩剑,是腿骨制的吗?”
“我有几句话同你们大人讲,探查事务陈默会安排。”姜亦尘说话时直勾勾地看着安煦。
无论如何,此行能得避役司照应,他松心不少,叉手行礼:“多谢殿下。”
司天堂一堆老少爷们,私下没大没小,但听话听音还是懂的。于公,此案督查之责在安王殿下手中;于私,此时脚下踩的都是王爷家地界,遂……
不说话还好。
他吃了顿不当不正的饭,下楼见庆云坐在店堂角落,手旁有只热汤面空碗,一手把玩着姜亦尘给的绿松珠子,一手拖腮帮子看窗外飘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