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心折(2/2)

    姜亦尘“啧”一声去追，一把抄人抱回床上：“你作！自己是大夫，心里怎么就没点数呢？”

    方才安煦满腹心思在小人上，见它给摔出裂痕，心疼得不行，正想如何补救，就被抱起来了。他“哎呦”一声，没挣扎，被插曲分心，暴躁淡散些，嘴上还不饶人：“憋尿能行千里，窜稀寸步难行，我看见这玩意就跟要窜稀似的。”

    安煦的猜测结合姜亦尘心中已知，撞出骇人的因果：从始至终，姜亦尘认定贺昭仪并非安煦娘亲。所以安煦的生母被皇上杀了吗？若当真是皇上杀了安煦生母，才将安煦送走，那么无论其中有何纠葛，都太过扎心……这要如何让安煦知道？！

    姜亦尘心神剧震，没说话，把安煦搂进怀里。

    姜亦尘想安慰对方几句，事太匪夷所思，他很难感同身受，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得将人往怀里收紧，轻声道：“你不会的，不会是你杀了你娘。”

    而紧跟着，“啪嗒”——又有东西从高架上掉下来。

    望你此生如你姓名，安之若素，煦色韶光；

    安大人惯会迁怒，随手抄起香鼎，看都不看地扔出去。那出气筒“嗵”地砸在远处高架上，又“咚”一声落地，“叮了咣啷”滚好远，委屈巴巴把香灰散一地。

    好家伙！

    阿煦：

    思虑再三，此事关乎你身世根本，不可忽略，亦不可妄言。故我将因果封存于此木偶中。若他日有缘、你得见，便是天意使然，尘谜当揭；若终身不见，亦望你永保赤子之心，不陷前尘纠葛。

    他从姜亦尘身上下来，打个晃，不等对方鲤鱼打挺起来扶他，已经光脚下地，跑过去把东西捡起来。

    木头小人的脑袋是楔上的，现在摔得开裂，安煦发现它脑袋里有个空腔。

    当年小木偶消失是骆九菊所为，他写了信，把东西藏匿其中又后悔了，所以趁他不在，将它偷拿出来放入藏书阁。

    安煦看信时，姜亦尘就在一旁。

    此时细看，枢木小人与安煦的眉眼轮廓有几分相似，头大手短很可爱。

    “你就是不会！”姜亦尘道。

    他想到更深的因果：无烬不记得七岁之前的事情，或是自我保护，或是人为。从书信上看，莫九岚该是知道什么，但这事即便莫先生知情，也总会有个指使他的人。是皇上吗？还是信中提及的……“她”？

    “为什么这么紧张它？”

    “为什么这么说？”他问得不露破绽。

    你七岁前诸事皆无记忆。二叔暗查，疑是雾蝇导致神智受惑。幸而施术者或存一念之仁，未损你神髓，再由师兄悉心调治养护，令你如寻常孩童成长，心性质朴纯良。

    好好个玉面小郎君，怎么这么不着调。

    也望此事非是因我为报答恩情，将雾蝇之法透露于她所致。

    纸是上好的厚宣，保存得宜几百年也不会损毁。

    安煦对这种盲目信任无言以对，苦笑着指钉在屏风上的针：“那顾眼下吧。外面宗教生乱，戏台子大着呢，方才我心神不宁冒犯殿下，殿下别放心上。”

    姜亦尘霎时想转着圈给自己的谨慎磕响头。

    安煦展眸看人，目光相交，他冲姜亦尘一笑，眼神里明明有种“因果过眼云烟”的淡薄，嘴上又偏要问：“你怎知我不会，或许我就是没人性的畜生，才被扔了。”

    但好歹，小郎君那劲儿劲儿的别扭散了，六殿下心里默念：是有神仙住在小木偶里面吗，可得谢谢您解围呐。

    “你脸色不大好，歇一会儿，我去熬点粥来，好歹垫一口。”姜亦尘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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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回是真掉脸了。

    “姜六，”安煦没接茬，放下手中信，摩挲着小木人开裂的圆脑壳，“我怀疑是我爹杀了我娘……”

    他皱眉狠下心，糅力一措，小人脖子上果然暗藏机关，“咔哒”一声响，嘴里吐出个小纸球。

    安煦霎时明白了。

    安煦没隐瞒：“我有记忆起，就总是做梦，梦里有个男人换着花样杀一个女人。我想这或许是我幼年的记忆碎片。刚才……我做了幻粉，幻境里我又看到他俩，但有一点不同，这次那男人逼一个年幼孩子杀女人，而我好像就是那个孩子。我们所在之处是高门大院，不似寻常人家……所以我想，当年是否是我爹杀了我娘，扔了我？或者是……”他咽了咽，“我杀了我娘……”

    安煦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展眸看去，见是个木头小人，很眼熟。

    署名是二叔。

    然你出身来历，细思总令人悬心。我问及师兄你从何来，他只说你是“溪拾”，便厉声阻我深究。

    姜亦尘：……

    “这是我小时候骆二叔按我的模样做出来、送我的，之前一直在我书房架子上放着，有一回我跟莫老师出远门，它莫名其妙丢了，没想到在这……”安煦显然心思没在，随口回答，话音越来越低，最后“咦”了一声。

    只怕谁都想不到，木偶在这般情况下被一香炉砸到地上，所谓冥冥之中、阴差阳错，不知是神明显灵，还是骆九菊泉下有知的指点。

    安煦将纸球展开，见纸上字迹是骆九菊的笔体。

    他提心吊胆地观察安煦，生怕信上哪句话说得深了，惹对方内伤加重。

    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