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自投(2/2)

    下一刻，姜庇冷笑道：“可是你别忘了，老大是朕的亲生儿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他一甩手将罗珏搡出去，“为何挑唆朕与太子和睦，又为何刺杀安王？少拿高瑜当幌子！如今无烬在这，你若不想挨针，便老实回答。”

    姜亦尘告发我了吗？

    姜庇冷冷瞥他：“你豢养死士、刺杀皇子？朕本来念着多年情义想给你个体面，你却来告发王爷，”他突然哈腰捏着罗珏的下巴，恶狠狠压低声音道，“你想学老大？以为心里知道些秘密，就能揣度上意，我会看在你猜中我心思的份上，绕了你？”

    姜亦尘亲手把对方呈上的罪证拿起来，恭敬送到皇上面前。

    而再一转念，他便又嘲笑自己，世间事没有“早知道”，那些早慧之人多是提早经历风吹雨淋，依旧面向煦阳，看破了心执。

    姜庇相信吗？

    姜庇一页页翻看罪证，“哈哈”大笑：“老东西，跟朕这么多年，这事你即便不全知情，也该想得通是为何，如今来朕面前闹这出，你所为何事？”

    他只能这样走下去，一条路走到黑。

    侍人退出去，罗珏则未像往常一般恭敬，他飞快打量坐在御案后的姜庇，想通过其表情看端倪——

    安心吗……？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安煦眼睛里泛出种异样的晶亮，眸子里满是温和，心道：我若是提早五年能这般想，如今会不会不一样……

    御书房门口与他交值的是他徒弟，那小孩见他便往前迎：“师父今日怎的这么早？安王殿下和安大人在里面呢，您……”

    这个时间，圣上姜庇在御书房。

    那一脚不重，但折辱意味极强，把罗珏掀得仰翻过去。

    言罢，他打发对方离开，慢悠悠从柜中拿出一沓文书，径直向御书房去。

    现在开窍也不晚。

    话未说完，姜庇突然抬脚，鞋尖正掀在他下巴上。

    门口侍人侍卫不知道罗公公为啥突然作死，跟着冲进去好几个。

    姜庇哂笑：“失里慌张成什么样子，朕这不需要伺候，你也下去吧。”

    罗珏身子微微一震，没有抬头，额头几乎抵在姜庇鞋尖上：“高大人还在都城做官时，我二人情投意合，他放任三载便惨遭杀害，老奴于心不忍，这几年一直查证……”

    罗珏笑了下，从柜子里摸出小包碎银子塞在小侍手里：“你看那碗都碎了，回不去了。你们都是些孤苦孩子，也不是真死侍，我指着你们对抗安王，实在是心存侥幸、一时急得糊涂。我方才已经去名册里把你们的名字都剔除了，往后你们爱做什么就去做点什么，都自由啦。至于那些被抓的孩子们，便是命该如此。”

    “老奴叩见皇上，见过安王殿下、安大人。”罗珏躬身，对仨人囫囵一圈礼。

    他有多少证据？

    罗珏所言确有其事，但那高瑜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姜庇急于推行田宗改革，高瑜联合地方官上疏反对，论及其实，是他们从中牟利。姜亦尘当年奉皇命如此行事，罗珏该是知道。

    说话间，他站起来了，走到罗珏近前，一沓子纸“啪”地甩在对方脑袋上。

    如今他把这事翻出来……

    罗珏预料之外，都做好瞬间被拿下的准备了，但对方一没质问，二没发火。

    姜亦尘反握住他，笑道：“想多啦，你在哪我就在哪，淋雨、晒太阳，反正不分开了。”

    圣上、安煦和姜亦尘见门帘一飞，突然冲进来一伙人，大眼瞪小眼片刻。

    姜庇摆手：“都下去吧，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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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起来，一个头磕在地上，大声道：“老奴罪无可恕，在圣上面前参奏安王殿下姜亦尘，五年前以酷刑至使信安太守高瑜认罪，后又用刑至其死亡，伪造证据上疏陛下，以求邀功！”

    罗珏眼角皱纹微妙地一抽，止住他话茬，在他虚着声音喊“哎哟”、“师父”的闹唤中，掀门帘就进去了。

    御书房内无人伺候。

    反正罗珏听到死侍们全军覆没时，手一哆嗦，先打碎了个碗。

    他话锋一转，就事论事问：“话说回来，你猜罗公公杀我不成，又要如何呢？”

    侍人照旧向他行礼，罗珏淡然点头。宫道上也偶尔一个人都没有，两侧的红墙夹出一条悠长、笔直的路，看上去越走越窄，毫无分叉。

    言罢，他从怀中摸出那一沓子文书。

    罗珏不得不与皇上对视，在那双熟悉的眼睛里看到了狠绝。

    眼下能一走了之吗？

    要如何不知道。

    一路上的景色与他走着、看过几十年的无异。

    他往窗外看，太阳快落山了，一会儿该他当值，那来给他报信的小侍见他慌乱一瞬，又去慢悠悠地换值服，惊道：“阿公还换什么衣服，趁现在出宫去吧。”

    而姜庇也只是看他，愠色不多，鄙夷与无力铺了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