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2/2)
见他如此,罗衡也不催促,只是随意地往河心投着石子。
宋朝对“强-奸罪”的惩处条例,附于《宋刑统·杂律》(卷二十六)“诸色犯奸”门下:“应有夫妇人被强-奸者,男子决杀,女人不坐罪。”
他执着那调羹轻轻叩着瓷碗边缘,笑着说:“若这元子的味道是你喜欢的,你决不肯这样大方地让给我。在书院时,你娘为你做的点心,你从不肯多给我一块,你记得么?”
他再看身侧的人,虽泪水盈盈,脸上却并不慌乱狼狈,只是悲伤惆怅。
罗衡借着庄内灯火,看清了魏子然目光深处的惆怅隐恨。
他即使从未见过魏子然念念不忘的那位姐儿,但又不得不佩服她的心性。
在魏子然口中,他所知道的南屏是温柔善良的。而在经历了诸多苦难后,若她依旧温柔善良,那她该不是凡间女子,而是九天之上的神女天仙。
罗衡见魏子然只是用白瓷调羹胡乱捞着那碗里的元子,并不送进嘴里,便道:“你不吃给我吃,成么?捞来捞去的,汁儿都洒出来了!”
魏子然笑着放下了调羹:“你若吃得下,便都吃了吧。”
罗衡道:“我不过是随口一提,瞧把你急的!我又没说你不‘爱’南屏,只是,你这‘爱’有些少年气,偏执霸道。”
明朝对强-奸罪的惩处条例就比较简洁了,《大明律》中规定:“强-奸者,绞;未成者,杖一百七,流三千里。”,即强-奸罪一律判处绞刑。
作者有话说:
若非宋妈妈相告,他不会知道,她这些年究竟是如何过来的?
罗衡从他这小小少年口中听到“爱”之一字,不由笑了:“在我看来,你所谓的‘爱’算不上男女之爱,不过是少年人的执着与霸道。就好比你面前这碗红豆元子——”
南宋又添加了“强-奸-幼女罪”,列于《庆元条法事类·杂门》(卷八十)“诸色犯奸”条下:“诸强-奸者,女十岁以下虽和也同,流三千里,配远恶州。未成,配五百里。折伤者,绞。先强后和,男从强法,妇女减和一等。既因盗而强-奸者,绞。会恩既未成,配千里。”
罗衡自在叔父身边受教后,过的便是潇洒自在、随意无拘的生涯,虽说时常会受到叔父的鞭打教训,可这些鞭打教训背后是长辈的一番拳拳关爱之心,他并不怨恨,更不觉得痛苦。
魏子然却沉默着,只是呆呆怔怔地看着平静无波的河面,眸中深邃无光。
良久,魏子然才在一阵忽然而至的夜风里说了一句:“她在郎家。”
清朝与明朝基本一致,在乾隆以后,条例不断进行修改、完善,惩处力度也大于明代,出现了“流放四千里”的规定。
这些年,他以为自己算是见识过了人心的丑陋虚伪,如今听了那位南家姐儿所遭遇的一切,他恍然发觉,自己的见识何其短浅!
魏子然难得听他如此郑重其事的话语,心口微暖,便缓缓笑道:“你说得没错。似我这般大小的孩子,哪个像我这样身陷孽海情天里无法自拔?我应该再无知无愁一些,将南屏抛到一边,不去管她,更不去爱她。”
魏子然向四周看了看,方才压低声音道:“宋妈妈的那个女婿,依照我朝律法,强-奸1幼女,当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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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子然冷笑道:“名声值几个钱?我只要公道!只要父亲能尽全力将她从郎家救出来,她也愿意为自己讨回这份公道,任凭世人如何看她,我都不会再弄丢了她!”
“什么忙?”罗衡知晓此事不容玩笑,正了神色。
元朝将“幼女”年龄标准上限,定在10岁以下,明清两代对此作了修正,将受害女童的年龄上限提高到12岁以下,如果强-奸10岁以下女童,罪行更重。
罗衡一时猜不准他的意图,缓缓道:“依照我《大明律》,强-奸者,一律判处绞刑。”
罗衡惊讶于他年纪轻轻的这般心智城府,只觉太过成熟深沉,令人心里发毛发慌。
魏子然抬头深吸一口气,平缓了心绪,方道:“没全说——世人对女子太苛刻,用‘贞操’将她们捆绑,若是女子婚前失贞、婚后与人通奸,皆是不可饶恕的罪孽。父亲终究是男子,若是知晓她已是个‘失贞女子’,即使同情她的遭遇,心底里必定会从此低看了她。但我需要父亲帮我将她从郎家救出来,便只说了她在南家的遭遇。”
罗衡心胸郁结,问道:“这些事,可曾对你父亲说过?”
“魏子然,”他静静凝视着他年轻稚嫩却波澜不惊的面庞,沉声道,“你可知慧极则早夭,情深多不寿?你如此早慧多情,终究不是好事。”
魏子然哭笑不得,佯怒道:“分明是你不知足,连我的那份也要抢过去吃!”
他拧眉沉思了一会儿,又道:“你若要将这事状告官府衙门,总须她本人亲自出面才行。但这事一旦闹了出去,她的名声势必受损……你打算怎么做?”
罗衡也不客气,囫囵几下将这碗甜得发腻的元子悉数吞下,便道:“吃饱了!你可以说说你的心事了!”
魏子然不想同他胡搅蛮缠,郑重道:“南屏之事,请你守口如瓶!但也请你帮我一个忙!”
注释1:从目前已知的法典来看,“强-奸”一词最早见《唐律疏议·名例》(卷一)上“内乱”条下:“若被强-奸,后遂和可者,亦是。”,指的便是这种性犯罪。
魏子然沉默了许久,方才将见到宋妈妈后得知的那些事道了出来。
文中关于这件事会多着笔墨,希望现世对受害者再多友好宽容一些,不要让“受害者有罪”论甚嚣尘上,女孩要更爱自己,更勇敢一些,么么哒~~~
净慈寺的驱邪赶鬼,桃花巷的放火烧鬼,小阁楼的烙铁烙心……她所遭遇的这些虐待毒打,他明明近在咫尺,却一次又一次地错过了解救她的时机,埋怨她的冷淡、不通情理;甚至在她逃出之后,任她流浪漂泊,使她再次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再次往河中投了一颗石子,问了一句:“那家人对她做了什么?”
石子落水,惊动了浮出水面的一对虫合-虫莫,呱呱叫了两声,便跳上河岸蹿进了夜色深处的草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