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2/2)

    “然后呢？”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催道，“新人拜堂了么？”

    近来，郎家茶楼时常充斥着关于林家与甘家的传言，李屏山已听过许多种版本。关于甘仁凤养在身边的那个孩子，有说是甘家姊妹与那秀才生的，有说是与某位高官生的，也有说是与林妙山生的……传言五花八门，听得李屏山直笑人心太好愚弄，听风就是雨；而这些人，也最爱干一些落井下石、煽风点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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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屏山纤纤玉指转动着手中的青玉盏，勾唇微微笑着说：“上面冷清，哪有下面热闹啊？”

    “哪有这样的名字？”郎清摇头，“你这好比是要裁一身得体的好衣裳，却对那裁缝说，要裁制一件既宽又紧、既素又艳的衣裳，这不是存心为难人么？”

    魏子然听说是特来寻自己的，心中欢喜，哪管手头的事是否忙完了，忙问：“你找我什么事？”

    他一身粗布短衫，衣衫、鞋履上尽是泥浆尘土，那挽至肘间的衣袖下露出了半截晒得发红的手臂，与那袖口处露出的一段白玉似的胳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屏山觉着好笑，一面感叹这人太过痴迷专注，一面弯腰往溪里掬了一捧水朝他脸上泼洒了过去。

    李屏山遂将对郎清说过的那些话又对他说了一遍，问：“哥儿可觉着为难？”

    李屏山出茶楼，骑马跑过了南门北门，见昔日被暴雨冲垮的土垣已被修葺得高大坚固，又绕着土垣从西门跑到了东门。

    李屏山几步走过来，背对着他坐在了长凳另一端，一手撑着凳面，微微倾斜着身子看着他，眉宇间神采飞扬：“我特寻你寻过来的——你忙完了么？”

    郎清讪讪：“我取的那几个‘清音’、‘畅音’、‘仙乐’，你一个也瞧不上？”

    恰逢此时，河面有清风徐徐吹过，吹乱了她额前碎发和颊上光影，亦吹乱了他的心。

    有求于人，李屏山的态度诚恳而真挚，笑着说：“我那戏园子一切都准备好了，戏班子、开园的戏目都定了，就是这园子没有一个好名，开不了园，特来请哥儿给那园子赐个名儿——哥儿肯赐名么？”

    “你脸上有牛蝇，”李屏山将马系在他所在的那棵柳树下，笑问，“它叮了你许久，你不觉得疼和痒么？”

    李屏山斜睨着他，笑着说：“太普通，太俗气。我要的是既通俗又高雅、既简单又高深的园名。”

    他这才受惊般地抬起头，一脸震惊又茫然地看着日光碎影里的人，一时间忘了言语。

    有人问：“听说甘家在于潜是名门望族，与这家女儿结亲应感脸面有光，这林家大哥儿一娶便娶了俩，应是天大的造化，怎么这家两个老人如此不识时务呢？”

    三两点水滴砸在脸上，惊飞走了那只牛蝇，也湿了他腿上的画纸。

    他径直在她面前的那张凳子上坐下，急急斟过桌上的一杯紫苏冷饮子解了渴，方才道：“楼下吵闹，楼上一直为你留着一间阁子，怎不去上面坐着？”

    魏子然道：“赐名不敢——你想要什么样的园名？”

    沿溪一带，蝉声噪噪，清风阵阵，他鬓角、鼻尖有细汗一粒粒渗出，而他却全然不在意。

    李屏山轻抿一口茶，道：“不急，园子取何名，我还未定呢，迟不过今年就开园了。”

    郎清从外撑伞而入，在众多人影里，一眼便看到了那个懒懒倚在墙角、擎杯饮茶的人，立时大步走了过去。

    李屏山牵马至他所在的树下饮水，偏头时，她清楚看见他脸上落下了一只拇指大小的牛蝇。她的马儿已喝完水，她也已洗了把脸，那牛蝇仍死死叮在他脸上，那人却仍未察觉。

    这一趟，跑得她热汗淋漓，总算是在苕溪边的杨柳树荫下见到了她要寻的人。此刻，那人正坐于树下的长凳上埋头认真作画。

    魏子然这时方感受到了脸上传来的一阵阵热辣辣的痛痒之感，用手挠了挠，想起自己如今这身穿着打扮，忽有些拘谨羞赧，笑问：“你怎么在这儿？”

    “要清净的是你，要热闹的还是你，”郎清摸不准她的性情，苦笑了笑，又道，“你那戏园子的班子也成了，你打算在哪一日开园？”

    “那主母是将门之女，身上有男儿的烈性血气，那家里人哪个不怕她？又有哪个敢违逆她的话？他家那大哥儿不服天不服地，却唯独服他这娘，娘放出这样的话来了，他不敢不听。最后，这一对……不，是这一个新郎和一对新娘没拜堂，便入了洞房……诸位平生见过这样荒唐的婚礼么？我这一回可算是开了眼界了！”

    这人神秘兮兮地说：“甘家是名门望族，但这两个女儿却是不检点的。我听说，这对姊妹时常打扮成男儿模样，成天与男人厮混，常常逗留在男人家里夜不归宿。诸位细想想，三更半夜，男女相处，能有什么好事呢？而且，我还听说啊，她们与某位有妻室的秀才有些不清不楚，最后逼得那秀才娘子含恨自尽，也不知是谁还与那秀才有过一个私生子，现今在她们那父亲甘老先生身边养着呢！”

    李屏山一口饮尽盏中茶，淡淡笑意染上唇角：“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人——你慢饮，我去去就回。”

    “清风乱我心，我心似清风。”他目光温沉地凝视着她比日光还耀眼的双眸，低声说，“以‘清风’为名，你觉着……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