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3/3)

    “魏子然!”

    她连唤两声,魏子然方才闻声望了过来,暗沉无光的目光在见到她这张与南屏相似的脸时,似有些恍惚,眼神忽明忽暗的。

    “屏儿……”

    南思蹙眉,肃容纠正道:“哥儿张大眼瞅清楚了,我是南思!”

    魏子然适才慢慢回过了神,却是不再与她多说一个字,牵着马,慢慢往南家的方向走着。

    南思的车马一直不紧不慢地跟着他,隔着车窗对他说:“我将将接到家人传来的消息,说她是昨日被阳哥儿带回来的,夜里就歇在那座小阁楼里,已被烧得尸骨不存。我虽还未进家门,却不信她就这样被烧死了,而这火,说不准就是她自己烧起来的。她想烧死的只是‘南屏’这个身份,只要‘南屏’一死,‘李屏山’自然能代替她活着。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她身上的秘密了。”

    魏子然微微顿住脚步,偏头看向她:“你的意思是……她还活着?”

    南思笃定点头,冷冷笑道:“哥儿若不信,可回她那座戏园子看看。”

    一句话,如拨云见日般,让他混沌茫然的心绪渐渐明朗清晰。他甚至来不及与南思道别,便牵转马头,跨马扬尘而去,马不停蹄地回了临安。

    进城时,天已黄昏,他牵马直奔清风园。

    清风园正在为夜里的戏忙碌着,大门大开,有人进进出出。

    魏子然将马拴在门前马桩上,逮住正要出门办事的一个伙计问道:“李屏山在不在?”

    那伙计认得魏子然,见他急不可耐的模样,脑子晕乎乎的:“好像在吧……我也不知道……”

    魏子然知道自己问错了人,放了他,不顾园中那些与他打招呼的人,一心向李屏山所在的洗心居而去。

    他在二楼楼道上遇上了刚从洗心居出来的赵廷石,便知她真的还活着。

    他心口顿时一松,诸多情绪从心底涌出,有喜有悲,有怒有伤。

    一门之隔,他不知在里头的人到底是谁,也辨不清自己渴望见到谁。

    跨进那扇门,屋内帘卷纱舞,梨香扑鼻,还带着淡淡清冽的酒香。

    如此,此时这个背对着他、倚在窗边饮酒的便不是李屏山。

    他突然十分庆幸。

    她果真还活着,也终于肯出来见他了。

    “屏儿?”魏子然缓缓走了过去,在她身后轻轻唤了一声。

    窗边的人缓缓回头,清浅温淡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如清风拂过,让他确信,眼前的就是南屏。

    他不知有多少个日夜不曾见过她了,这份被思念折磨的痛苦心情,时常搅得他睡卧难安,梦里梦外皆是她的身影。

    “你来了。”她笑着说,话语里含着欢喜雀跃,还有一丝怯怯的羞涩,好似已不记得当日离开他时的事情了般。

    魏子然想,不记得了也好。只要她肯见自己,肯对他笑一笑,她不顾他心意、弃他而去的事,他亦能当作从未发生过。

    魏子然笑了笑,在她面前蹲下,抬手抚上她面颊。她目光一闪,躲了躲,没躲开,只能迎面而上,问他:“你盯着我不说话,是不是想亲我?”

    魏子然心口一跳,见她言语较从前开朗了许多,这让他欢喜无比,便凑近她,轻声笑说:“一直都想……可以么?”

    南屏笑着瞅了他一眼,随手将手中未饮完的半盏酒送到了他嘴边:“你我毕竟男女有别,你得守点规矩——赏你点儿酒喝。”

    魏子然伸手接过,坐下来慢慢饮完了盏中的酒,酒还温热,绵柔清冽,如雨后梨花滋养心肺。

    适时地,南屏又送了一颗青梅到他嘴边。

    他偏头凝眸看她,见她轻纱薄裙、发髻半拢未拢的女儿装扮,心中生出许多感慨。

    “屏儿,”他张口衔住那颗青梅,轻声问,“焚火自尽……是谁的主意?”

    南屏跪坐在他身侧,低头剥着松子,低低地道:“是我们共同的主意。我想离开南家,以她的身份活着。从此,这世间便没了南屏,只有李屏山,不会有人再说我体内有鬼了。”

    “不是……”魏子然不想听她说这些自暴自弃的丧气话,轻轻捉住她的双手,温声安抚道,“屏儿,那不是鬼,屏山她不是鬼。你既然说是你们共同的主意,应也能感知到她的情绪——屏儿,你细想想,屏山她是在护你。你与她是可以共存的。”

    南屏目光沉了几分,沉默片刻,忽朝他笑了:“我们莫谈这事了,说说我们的事吧。”

    闻言,魏子然心口骤然一紧,唯恐她又说出那些伤他心的话来,紧张道:“若你还是要说那些与我分开的话,我不想听。”

    “不分开。”南屏抬眸微笑,试探着伸出双手轻轻捧起他的脸,话语轻柔如风,带着些悔意,“你卧病在床的那些时日里,我能从李屏山的情绪里感知到你的心意,后悔一句话也不曾留给你便扔下了你,让李屏山那样算计了你,害你那样痛苦。这大半年来,我偶尔会出来,可我不敢见你,总觉着是我害了你。

    “昨日,我见过你爹了。我的态度许有些冷淡无礼,惹得他老人家不高兴了,但我不是要惹他生气的,只是想试探试探他老人家是否能接受我这样反复无常、不懂规矩礼貌、性情古怪多变的人做儿媳;又是否舍得委屈你娶一个身份卑微、甘愿与梨园戏子为伍的下贱之人为妻。”

    “你莫这样看低自己!”听她这番言语,魏子然早已心花怒放,轻声安抚道,“父亲昨日从你这儿回去后,确实有些生气,但也没说不让我娶你的话。他说,你想以苍家远亲姐儿的身份嫁入魏家,是么?”

    “是,”南屏点头,“‘南屏’已被烧死在南家后院的那座小阁楼里了,你娶不了‘南屏’了,只能娶‘李屏山’。”

    “这个‘李屏山’是你么?你不会趁着这机会将我推给你体内那个真正的李屏山吧?”

    “不会,”南屏笑着摇头,“我与李屏山已商议好了。她的户籍不是你替她做成的么?为此,你还吃了一场官司……魏子然,我不会再抛下你了,你肯再信我一次么?”

    魏子然却道:“我字心斋,你能改口唤一唤我么?”

    “心斋?”南屏微红了脸,却是笑着说,“我唤你‘子然’吧。”

    作者有话说:

    补上昨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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