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2/2)

    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略带酒气的潮红面颊缓缓变作苍白。

    卫凌砚闭上眼，两行泪珠忽然滚落。浓密的睫毛被打湿，一簇一簇轻轻颤抖，可怜得要命。

    沈鹤鸣牙尖微微发痒，很想把青年漂亮的皮囊连同这身倔强的骨头一起吞吃殆尽，连渣子都不给别人剩下。

    装可怜会是一个很好的策略吗？他想试试看。

    沈池在恋爱方面，运气的确很好。错的时间，错的地点，错的立场，偏偏遇到了对的人。然而只要这人是卫凌砚，对任何人而言都会是最好的结果。因为卫凌砚的感情没有杂质。

    沈鹤鸣本来只想缓缓抽一根烟，听见这话竟是用力吸了一口，猩红的火光猛然亮起。青年的决定让他感到了强烈的不适。

    卫凌砚连忙接住，心里隐隐发慌。怎么忽然间就生气了？自己还没开始表演呢。

    怒火燃烧得更为猛烈，却也来得莫名其妙，沈鹤鸣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扔过去。

    该如何回答呢？进一步，那就追问到底，怒而分手。退一步，那就摇头装傻，维持现状。分手了见不到沈鹤鸣，不分手又会被看不起，总之无论怎么选，都是一种损失。

    “卫凌砚，你想不想知道沈池今晚在外面干了什么，和谁一起？”

    沈鹤鸣忽然就想起了与青年初次见面的场景。一个陌生男人用烟去点燃他的烟，头碰着头，呼吸缠着呼吸，暧昧又涩情。

    沈鹤鸣心绪翻涌，烟抽得更猛，猩红的一点火光亮了又亮。

    他杵灭抽了一半的香烟，看向沈鹤鸣，缓缓摇头，“六叔，您不用劝我，我没有执迷不悟，我只是在等待一个已知的结果。我也不恨沈池，我和他永远是朋友。”

    青年的爱宽广包容，充满温暖与呵护，却唯独把冰冷的绝望留给自己。沈池可以从他这里一次又一次获得原谅，哪怕错到极致，也能退回朋友的位置。

    “他撒谎了是吗？”苦涩从他无奈的眼底流淌出来。

    说来说去，还是执迷不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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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凌砚慢吞吞地眨着眼睛，仿佛没反应过来。

    好在这样的情况也在卫凌砚的预料当中。

    沈鹤鸣的心情正经历着剧烈的震荡。等待一个已知的结果？要经历过多少次失望，才能说出这样平淡的话。

    他问自己想不想知道，这是尊重，也给出了“进、退”两个选择。

    沈鹤鸣问道，“为什么？”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取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哑声道，“六叔，借个火。”

    卫凌砚望向夜空，“为了不再牵挂，为了彻底的分离。”

    “我不想知道，您也不必告诉我。”卫凌砚摇了摇头。

    沈鹤鸣愣住。在一起是为了彻底分开，他搞不懂这里面的逻辑。

    沈鹤鸣耐着性子听，眉峰蹙得很紧。

    被他爱着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如果连及时止损都做不到，不如趁早变卖产业，找个地方躲起来。在外面，像卫凌砚这样的人根本无法独立存活。

    感受到了沈鹤鸣眼里的压迫和黑暗，卫凌砚紧张到心跳失序。

    说完，他垂下微微泛红的眼眸，幽幽忖道：一个在命运的束缚里挣扎的人，够不够可怜？

    吸了一口烟，他摇头道，“您没谈过恋爱，所以您不知道。爱不是一瞬间消失的，离开的决定也不是一瞬间做下的。在彻底死心之前，一定有很多个糟糕的瞬间在消磨这份感情。”

    这孩子，心思太重了！

    沈鹤鸣夹香烟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心也止不住地疼。

    卫凌砚苦涩一笑，“六叔，沈池把我从街头捡回去，救了我的命。借钱给我妈妈治病，还帮她举办了体面的葬礼。他用大笔大笔金钱，支撑起了我的人生。毫不夸张地说，他和我的命是连接在一起的。离开他，只是远隔两岸根本不行。离开他，要抛掉那些恩情，忘掉曾经的相依为命，从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积攒足够的勇气。就像一场残酷的脱敏治疗。我知道回到他身边会受到伤害，也知道所谓一辈子在一起只是个笑话。可我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

    沈鹤鸣知道自己不用再劝，该走的时候，青年不会回头。从他坚定的眸子里，沈鹤鸣看见了这样的决断。

    卫凌砚睁开眼，装作羞赧地擦去那些眼泪，平静地说道，“六叔，沈池今晚和谁在一起，您不说我也知道。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个。为了给自己一个彻底摆脱过去的机会。积攒到足够的失望，我才能走得了无牵挂。”

    借着点烟的动作定了定神，卫凌砚苦笑道，“六叔，我大概猜到了沈池和谁在一起。您觉得我应该马上分手，及时止损，对不对？”

    卫凌砚抖落烟灰，放空的眸子里藏着数不清的怅然，“六叔，两年前，我就和沈池分开了。您觉得这一次，我为什么会回到他身边？”

    沈鹤鸣取出一支烟点燃，没有回答，黑沉的眸子始终盯着青年的反应。到了这种程度还不分手，那就是蠢了。

    实则他手心冒出许多细汗，心脏一阵狂跳。果然，沈鹤鸣知道了。而且他也一如自己的猜测，没有帮着沈池打掩护。

    他似乎总是不知道躲避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