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雨蝴蝶(3/3)
&esp;&esp;“后来我意识到，想要真正了解现在的调查员和异常，光靠道听途说，是远远不够的。而且也不能一直住在别人家里。”
&esp;&esp;“利用飞升者，我弄到了孤儿院的证明文件，然后加入议会。我租了间小房子，尽可能低调，解决不起眼的异常，一边换取生活所需，一边了解局势。”
&esp;&esp;迟邪沉默了一阵，神色复杂：“这就是你给自己定级为f的理由？”他揉了揉眉骨，“平心而论，一个吊车尾的f级可比什么c级d级显眼多了。”
&esp;&esp;“当时我没这个概念。假设重来，我会更注意分寸。”裴月明很轻地笑了下，“但这不重要了。我隐约察觉飞升者在谋划什么，就开始追踪。”
&esp;&esp;“靠着他们遗留的仪式痕迹，我找到邺州附近。对下一步一筹莫展时，就遇到了乔雪雁，发现地下的蛇骨正在缓慢复苏。”
&esp;&esp;“我的身体不好，也要防着主教那样的强敌，所以，必须等到衔尾蛇将房间重构后，才能实施仪式、剥离青苔。于是我买下她的书店，一边静养，一边等待。”
&esp;&esp;迟邪低声讲：“可是在那之前，你遇见了我。”
&esp;&esp;“确切来讲，是你找到了我。”裴月明说，“你是最大的变数。”
&esp;&esp;又一团云雾，卷过巨龙灰白的骨骸。
&esp;&esp;裴月明：“自从醒来，我的确没再感受到云龙的气息。它的事，我也是偶然听说的。那时精力不济，并没有过多了解，只是想着……”
&esp;&esp;他停顿了好几秒。
&esp;&esp;“想着什么？”迟邪问。
&esp;&esp;“也没太特别的想法。”裴月明回答，“只是想着，‘哦，它竟然也不在了’。”
&esp;&esp;他又笑了下：“我还有太多要做的事情，实在无暇分心。它的死，对我来说一直没有实感。”
&esp;&esp;迟邪望向那片山脉：“但，你来到了这里。”
&esp;&esp;“是啊。”裴月明轻声说，“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原来，它真的死了。”
&esp;&esp;这一刹那，仿佛又回到了昨夜窗边。
&esp;&esp;深夜遥远的车灯，冰凉的风带着水汽。
&esp;&esp;——独自立在窗前，看着竹子看着雨，看着遥远的群山，与群山尽头的龙骨，想起的却是雨中万千透明的蝴蝶。
&esp;&esp;裴月明：“残日代表死亡，作为祂的宿敌，青苔之所以能复活异常，靠的是吞噬掉它们体内的‘死亡’。”
&esp;&esp;“触碰龙骨时，我感觉到青苔在被排斥。”
&esp;&esp;“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好像是，云龙不想复活。它在拒绝青苔。”
&esp;&esp;迟邪猛然想起自己面对骨骸时，那阵莫名的情绪。
&esp;&esp;原来，他是直觉般意识到了，来自云龙的痛苦。
&esp;&esp;“陈临声当年带来的仪式，并没有失败。”裴月明站起身，“所以现在，该让它安息了。”
&esp;&esp;他走到龙骨之前。
&esp;&esp;云雾拂过周身，雨水在外套上，滚落出一道道湿润的痕迹。
&esp;&esp;裴月明昂起头，腕间阴影无声一划——
&esp;&esp;鲜血飞溅！
&esp;&esp;殷红在阴影的牵引下，凭空写出古老的文字。龙骨上，早已黯淡的血痕，瞬间如活物扭曲，闪过诡异的光泽。
&esp;&esp;迟邪站在裴月明的身边，仰头，看见漫天铺满的文字与图案，涌动、生长与旋转，宛若星轨。
&esp;&esp;那熟悉的不适感，再度袭来。
&esp;&esp;文字铺天盖地涌进意识，带着千钧般的力道，拼尽全力排挤他，几乎要把他冲垮——
&esp;&esp;一只手伸过来，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入了自己的领域。
&esp;&esp;于是那狂潮，在迟邪周围分开了。
&esp;&esp;温顺而平和。
&esp;&esp;他再次看到裴月明的世界。
&esp;&esp;鲜血为墨，阴影为笔，肆意写就。漫天字符如群星俯首，呼啸着盘旋着，尽数归于他身前。这世间所有的奥秘与法则，生来只待他一人驱策。
&esp;&esp;裴月明没有回头。
&esp;&esp;直到青苔循着血腥气，顺着龙骨涌来，他都只是握着迟邪的手。
&esp;&esp;当迟邪将青苔封入特制的容器，文字才全部消失。除了裴月明腕间的血，如同什么也没有发生。
&esp;&esp;只是，龙骨莹白了一些，周围的风声也轻了。
&esp;&esp;坐回亭中，雨还是细细落着。
&esp;&esp;迟邪低头为裴月明包扎伤处。
&esp;&esp;再抬头时，他看见那因失血而苍白的面孔。裴月明正微微侧过头，面对着那片云雾深处的山脉。
&esp;&esp;那里白茫茫一片，好似什么都没有。
&esp;&esp;“……走吧。”裴月明轻声说，难掩疲惫，“我们回雨村。”
&esp;&esp;迟邪：？
&esp;&esp;迟邪动作一顿：“你这就打算回去了？！”
&esp;&esp;他猛拽住裴月明的另一只手。
&esp;&esp;裴月明莫名：“我们的目的不是达到了……”
&esp;&esp;“达到个锤子！你不去找那个龙脑袋了啊？”
&esp;&esp;裴月明迟疑道：“头骨也许根本不在这里。即使在，找到也要耗费不少时间。而且……”他顿了顿，“它拒绝青苔，已经选择了安息。去打扰一具遗骸做什么？”
&esp;&esp;“你又不是别人！人家还给小时候的你看蝴蝶呢！你给我讲了老长一段的云龙故事，把气氛烘托到这儿了，然后就跑了，这叫烂尾这叫欺诈啊！”
&esp;&esp;裴月明再次迟疑：“烂尾，是什么意思？”
&esp;&esp;“你现在走了就是烂尾！”迟邪一把按住他肩膀，盯着他的眼睛，“裴月明你听好，如果我是你，现在绝不下山。我会立刻去找云龙，要是那个叫迟邪的混蛋敢废话一句不让你去，就直接给他脸上来一拳，然后一脚把他踹下山！”
&esp;&esp;“……以我的体力，大概做不到这点。”裴月明谨慎评估了一下自己和迟邪的体格差距。
&esp;&esp;“谁让你真打了？”迟邪笑了，“哪怕头骨不在这里，哪怕没有蝴蝶，你也必须去找。你我之间的遗憾已经够多了，至少有一个故事，要有结尾吧。”
&esp;&esp;风雨晦暝，云龙已死。连裴月明自己也不过是拖着一身病骨，强行留驻人间。
&esp;&esp;那个知道他秘密的少年不再是少年，眼中光彩却未褪去。
&esp;&esp;那是记忆中永远灼热的琥珀色。目不转睛，神情如故。
&esp;&esp;裴月明沉默良久。
&esp;&esp;“……好。”他轻声说，“那我们就去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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