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灵药(3/3)

    &esp;&esp;——他写了多久、多少的仪式?

    &esp;&esp;上一次睡觉是什么时候?

    &esp;&esp;这些念头,闪过鹿欢心间。

    &esp;&esp;她莫名想起鹿云徊的话。她从小健谈,好事坏事总要拉着亲近之人,说个没完没了,病重之后,见到裴月明也是尽数倾诉。

    &esp;&esp;是不是这样,才让裴月明付出太多?

    &esp;&esp;明明她比裴月明大了十岁有余,可这些年,总是他在撑着她。

    &esp;&esp;“鹿欢?”裴月明又一次问。

    &esp;&esp;“没发生什么。”鹿欢笑着回答,“就是忽然好了。”

    &esp;&esp;裴月明没作声,安静看着她。

    &esp;&esp;那双眼漆黑而明亮,恍惚像小时候那样,听她谈天说地。

    &esp;&esp;鹿欢回过神,依旧笑着:“你们终于不用担心我了。”

    &esp;&esp;裴月明没有久留。

    &esp;&esp;待了三天,确认鹿欢真的在好转后,他就动身去了污染之地。

    &esp;&esp;众人见他,欣喜无比。白衣在荒原的风中猎猎作响,影子摧枯而拉朽。

    &esp;&esp;与此同时,鹿欢恢复如常人。

    &esp;&esp;她清楚那药有蹊跷。她也明白,裴月明暂时放下这事是无暇顾及,但更多是因为她。

    &esp;&esp;她想,至少在这件事上,不能再麻烦他了。

    &esp;&esp;此外,她也担心凌征为换来这生机,付出了什么。

    &esp;&esp;可再见到凌征时,鹿欢发现,他的腿脚也好了不少。

    &esp;&esp;她先是欣喜,旋即是更多的疑问。

    &esp;&esp;她死缠烂打地追问凌征,没有结果,于是开始频繁出外。性格开朗,加上【梦中身】又相当厉害,她很快结识了很多人。

    &esp;&esp;多年来,鹿云徊有意无意地避开与裴月明一同出现,而鹿欢久病在床,总有人不清楚她与裴月明亲近。

    &esp;&esp;在裴月明面前,人们总是谨言慎行。但那人远在天边,秘密就像种子,开始悄然松动土壤。

    &esp;&esp;就这样,鹿欢打听到了一些流言。

    &esp;&esp;譬如某位手臂残疾的夜狩,突然恢复如初;腿脚不便的孩童,一夜间能上蹿下跳;就连几位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人,也焕发活力。

    &esp;&esp;人数并不多。

    &esp;&esp;但这群人,清一色与夜狩有关。

    &esp;&esp;对师叔的担心半分不减,不安层层累加。

    &esp;&esp;再想打听更多,几乎不可能了。

    &esp;&esp;但鹿欢有办法。

    &esp;&esp;【梦中身】模糊了她的样貌。对着镜子,半透明的树皮覆盖过她的脸,再一抬头,镜中人已是另一副模样。

    &esp;&esp;她时而是淳朴少女,时而是年长妇人,甚至扮作半大的少年。

    &esp;&esp;交谈完,别人怎么也想不起她样貌和嗓音了。

    &esp;&esp;早年求鹿云徊指点的学徒,或是被【长青】治愈的人,许多认识她。与他们交谈,鹿欢又听闻不少消息。

    &esp;&esp;她听说,那些奇迹般痊愈之人,都服过那一味药。

    &esp;&esp;她确信,就在数个月之前,凌征曾与几名夜狩来往频繁。

    &esp;&esp;可线索也就到这里了。之后很久,她还是一头雾水。

    &esp;&esp;远方时常传来裴月明的消息。

    &esp;&esp;污染之地太远,无人知晓他的归期。

    &esp;&esp;直到这个分外漫长的夏天结束,天气入秋转凉,落叶飘飞。

    &esp;&esp;一日,鹿欢心血来潮,烧了只叫花鸡。她端着热腾腾的鸡肉回屋,鹿云徊也煮好了粥。

    &esp;&esp;父女俩坐在一起。

    &esp;&esp;鹿云徊让她多添衣,又笑说她老跑出去,闲不住一刻。

    &esp;&esp;“之前闷坏了。”鹿欢扯下鸡腿,一人分了一只,“马上就是柳月庆典,也不知道裴照会不会回来。”

    &esp;&esp;“路途遥远,也难说。”鹿云徊答道。

    &esp;&esp;鹿欢啃着鸡腿:“说起来,我怎么听别人讲,你们俩很少一起出现?”她又咬了一口,“在我病重之前就是了。有人都不知道你们认识呢。”

    &esp;&esp;鹿云徊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esp;&esp;他面上不显:“他做事有主见,我帮不了太多。”他笑了笑,“在他身边,连个伤者都难见到,也用不上【长青】。”

    &esp;&esp;过了一阵,鹿欢开口:“最近也很少见到师叔。”

    &esp;&esp;鹿云徊:“大概在整理仪式的图纸。”

    &esp;&esp;鹿欢的眼睛转了转:“您真不清楚他腿脚怎么好的?”

    &esp;&esp;“不大清楚。”

    &esp;&esp;鹿欢还要追问。鹿云徊打断她:“你和他都是好事。裴照忙了那么多年没做成的事,今年都圆满了。还有什么比这更好?”

    &esp;&esp;鹿欢怔了怔。

    &esp;&esp;她想说,裴照从来不是“做不到”,只是无法接受仪式的代价。

    &esp;&esp;可她看着父亲。

    &esp;&esp;那是很寻常的表情,连皱眉都没有,却让她觉得陌生。

    &esp;&esp;鹿云徊继续道:“你和凌征去了这么多年庆典,也不见柳月帮你们。你要是不乐意再去,不去也罢。”

    &esp;&esp;“……我挺喜欢柳月的。”鹿欢说,“每年只有那时候我能出去一趟,见见别人。”

    &esp;&esp;她垂下眼,拿勺子搅拌滚烫的白粥:“再说,我觉得祂……很迷人。我见不到裴照眼中的世界,但光是知道这世上有如此独特的存在,就让我高兴。”

    &esp;&esp;“裴照嘴上不说,肯定也喜欢柳月。不然他也不会带我们去那座山上。”她笑了笑,“那时候他还好小。还记得么?天上有琉璃色的鱼。还有那棵巨大的半透明柳树,枝条好多呢,全都伸向月亮。”

    &esp;&esp;鹿云徊默默听着,轻点了下头。

    &esp;&esp;鹿欢又说:“以后,我还想和他一起去污染之地。”

    &esp;&esp;鹿云徊眉头一皱:“你身体刚好,怎么能去。”

    &esp;&esp;“我现在很健康。”鹿欢还是缓缓搅着粥,“我年纪也不小了,不趁这会儿往远处走,还等什么时候?”

    &esp;&esp;“去哪里不好,偏要去那种地方?”

    &esp;&esp;“我要去看外面的世界。裴照都去过那么多次了。”

    &esp;&esp;“你和他怎么一样?”

    &esp;&esp;鹿欢一愣,抬起头:“我确实不如他,远远不如。但【梦中身】至少能保我平安,不会拖人后腿。真有万一,他也能保护我的。”

    &esp;&esp;“不。”鹿云徊看着她。

    &esp;&esp;秋风吹动斑白的两鬓,那目光中,是她熟悉的、从未变过的不舍与爱。

    &esp;&esp;鹿云徊说:“你和他……怎么可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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