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1/1)
“我说别碰。”
沈听晚又看了一遍,还是只读到后面那个“疼”的口型。
医务室外,几个来拿体育器材的同学探头看了一眼。
“陆灼又打架了?”
“嘴都青了。”
“校霸嘛,正常。”
“沈听晚怎么也在?”
“谁知道,她俩最近不是一起吗?”
那些话飘进来,陆灼听见了。
她抬眼,几个同学立刻缩回去,脚步声散开。
沈听晚没听见。她只看见陆灼的手更往后藏,肩膀压得很低,像随时准备站起来走。
她把创可贴放回托盘,从口袋里又拿出一片。
浅蓝色包装。
和便利店台阶上那片很像。
陆灼看着那片创可贴,喉咙像堵了块湿棉花。
沈听晚撕开包装,动作不快。她把创可贴捏在指尖,抬头看陆灼,努力把每个字吐清。
“你,疼,不,疼?”
医务室门外的风停了一下。
操场那边有班级在晨跑,哨声隔着玻璃传进来,短促又远。窗外的天还阴着,灰白的光斜斜落在地上,把托盘边缘照得发冷。
陆灼垂着受伤的手。
昨天沈听晚在纸上写过“疼”。
可这是第一次,她用那样不稳、很慢、像从寂静里一点点推出来的声音,问她疼不疼。
不是问她有没有惹事。
不是问她为什么又打架。
是问她疼不疼。
陆灼看着沈听晚,半晌,把手递了出去。
很慢。
像把一块藏了很久的狼狈,也一起递了出去。
沈听晚接住她的手腕时很轻,只托住一点,不抓紧。
校医阿姨重新拿起棉签,用药水沾湿,先在擦伤边缘点了点。
陆灼手指动了一下。
沈听晚立刻停住,抬头看她。
陆灼偏开脸。
“继续。”
沈听晚看懂了,轻轻点头。
消毒水碰到伤口时,陆灼的手背绷了一下。她把另一只手扣在椅子边缘,没出声。
沈听晚低着头,发丝滑到耳边,露出助听器的透明细管。校医处理伤口的动作很快,棉签从外圈往里擦,避开已经结住的地方。贴创可贴时,沈听晚帮着把胶布一端按平,再绕过虎口,最后用指腹压了压边缘。
陆灼看着她的手。
沈听晚的指尖有一点凉,碰到她皮肤时很快离开。她一直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像怕多停一秒,陆灼就会把手收回去。
直到创可贴贴好,校医阿姨才在旁边啧了一声。
“这不挺好。刚才跟我要上刑场似的。”
陆灼说:
“阿姨,您少看古装剧。”
校医阿姨把药水盖上。
“嘴也得处理。”
陆灼立刻要起身。
沈听晚拿起新的棉签,抬头看她。
陆灼和她对了两秒,重新坐回去。
“就一下。”
沈听晚点头。
校医阿姨拿过棉签,给沈听晚递了块干净纱布。
“你帮她拿着。别碰伤口。”
沈听晚站起来,离得近了些。陆灼能看见她睫毛垂下来的影子,能看见她盯着自己嘴角的伤,神情很专注。棉签碰上去,陆灼嘶了一声。
沈听晚停住。
陆灼说:
“没事,继续。你们俩下手怎么一个比一个狠?”
沈听晚没读懂,只看见她还能贫,便继续拿着纱布。
处理完,校医阿姨开了张登记单。
“名字,班级,受伤原因。”
陆灼拿笔写。
高二(三)班,陆灼。
受伤原因那一栏,她停住。
校医阿姨看她。
“别写摔的,我看腻了。”
陆灼想了想,写:
“和外校学生发生肢体冲突。”
校医阿姨拿过来,看一眼。
“这回倒诚实。”
陆灼把笔帽扣上。
“同桌在旁边,撒谎成本高。”
沈听晚没听清,但看见陆灼说“同桌”两个字。她抬头看她。
陆灼把视线移开。
“走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
沈听晚抱起作业本跟上。
操场边的晨光铺下来,跑道上有几个人影拖得很长。刚才围观的两个同学站在器材室旁边,看见她们出来,立刻凑到一起说话。
陆灼停住脚步。
那两个同学马上闭嘴。
沈听晚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只看见对方仓促移开的脸。
陆灼低头问:
“听见了?”
沈听晚摇头。
陆灼说:
“听不见也挺好。”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不对。
沈听晚停下。
她拿出本子写:
“不好。”
陆灼看着她。
沈听晚写:
“听不见,会漏掉很多。”
陆灼的嘴角还疼,笑不出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只贴着创可贴的手插进口袋,声音不高。
“以后漏掉的,我告诉你。”
沈听晚看着她,笔尖停在纸上。
陆灼不太自在,补了一句:
“收费。薄荷糖一颗起步。”
沈听晚低头写:
“可以欠账吗?”
陆灼看完,嗤了声。
“你还挺会过日子。”
她们并肩往教学楼走。
身后,器材室旁边的两个同学又压低声音。
“陆灼让她处理伤口了?”
“她俩真熟啊。”
“沈听晚以后是不是没人敢惹了?”
另一个人撇撇嘴。
“靠校霸撑腰呗。”
这句话沈听晚没有听见。
陆灼也已经走远。
她们回到教室时,后排有几个人同时抬头,又很快低下去。沈听晚没听见他们说什么,只看见有人朝陆灼的方向努了努嘴,又看向她。
那天后半节课,沈听晚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她一抬头,那些目光又散开,像被风吹乱的纸屑。
第二天早上,沈听晚翻开语文课本时,一张折了两下的废纸从书页里掉出来。
纸上字迹歪斜,用黑笔写着:
“装可怜还挺有用,靠校霸撑腰很爽吧?”
废本里的恶意
废纸掉在桌面上,边角碰到沈听晚的手背。
教室里早读声刚起,陆灼还没来。沈听晚低头看了几秒,把纸捡起来,夹进语文书里,又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废旧草稿本。
她把纸撕成四片。
第一片是“装可怜”。
第二片是“校霸”。
第三片是“撑腰”。
第四片撕到“爽”字时,纸边划过她指腹,留下很浅的一道红痕。
她把碎纸塞进废本中间,合上。
纸条没有署名。
没有名字,就不用看她的眼睛,也不用听她回答。它只会被塞进书里,等她自己打开,自己疼一下。
班里没有人看她。
至少表面上没有。
她合上废本,才慢慢抬头。第三排靠窗的两个女生刚好错开视线,一个低头背书,一个拿橡皮擦蹭桌角。靠后门的男生把书立得很高,眼睛却从书脊旁边往最后一排瞄。
匿名纸条比当面骂人省事。
不用站到人面前,也不用承担她的反应。她如果告老师,别人会说一张纸而已;她如果告诉陆灼,陆灼冲出去找人,事情就会变成“校霸替同桌闹事”。
沈听晚把废本塞进桌肚最里侧,手指在桌沿停了停。
她不能让陆灼再惹事。
昨天医务室登记单还在校医那里,班主任若查下去,陆灼已经很麻烦了。
早读过半,陆灼从后门进来。
她嘴角的肿消了一点,青紫边缘泛出淡淡的黄,手背创可贴换成新的,贴得规整。她把书包扔进桌肚,第一眼看沈听晚。
沈听晚低头背课文。
陆灼坐下,拿出英语书,书页里那张“我看见的”还夹着。她翻到一半,瞥见沈听晚桌面比平时干净。
少了给她的数学重点。
陆灼把书扣上。
“今天没货?”
沈听晚看她嘴型,写:
“还没整理。”
陆灼盯着那行字。
“你早上来得比班长还早,整理不完?”
沈听晚写:
“早读先背书。”
陆灼往前靠了点。
“沈听晚。”
沈听晚抬头。
陆灼说得很慢:
“你撒谎的时候,会把句号写得特别圆。”
沈听晚看向纸面。
刚才那句话最后的句号,确实被她按成一个实心点。
陆灼伸手,敲了敲桌面。
“出什么事了?”
沈听晚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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