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1/1)

    “老师您夸人能不能别用‘这次’,听着像我平时是校园不稳定因素。”

    陈老师看她一眼。

    “你自己心里有数。”

    “有数。”陆灼说,“数还挺大。”

    陈老师没忍住,轻咳一声,带着赵鹏走了。

    教室门口恢复人来人往。

    沈听晚站在原地,低头翻开本子。她写:

    “你刚才没有打他。”

    陆灼看完,肩膀松了点。

    “我又不傻。”

    沈听晚抬头看她。

    陆灼补了一句。

    “打他一顿,他爽了。以后逢人就能说校霸欺负良民。让他去办公室,他得自己解释自己为什么嘴欠。这个比较划算。”

    沈听晚读完口型,写:

    “这次,他不能说是你先动手。”

    她顿了顿,又写:

    “也不能继续说。”

    陆灼的视线落在这两行字上,半天没挪开。

    她很想说“少给我上价值”,也想说“我只是怕处分”。可沈听晚写的不是“忍”,也不是“算了”。这两个字没出现,意思就不一样。

    她拿过笔,在下面写:

    “顺手保护你。”

    沈听晚看着那行字,笔尖停了停。

    她回:

    “谢谢顺手。”

    陆灼低头笑了一下。

    “别客气,顺手业务目前限量供应。”

    上课铃响。

    两人回到座位。班里有人还在偷偷看她们,但目光已经变了。

    再有人看向最后一排时,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转了回去。

    下午最后一节课后,陈老师回班宣布。

    “昨天后路冲突的事,学校正在重新核查。请相关同学不要传播未经确认的信息,也不要私下议论受影响同学。再有类似情况,按校规处理。”

    他说完,看了一眼最后一排。

    沈听晚低头整理书包。

    陆灼把练习册塞进去,动作比平时慢。她手背的创可贴该换了,边缘沾了粉笔灰。沈听晚看见,从笔袋里拿出一片新的,推过去。

    陆灼没接。

    “你留着。”

    沈听晚写:

    “我还有。”

    陆灼看着她笔袋里整齐放着的几片创可贴,心里那点硬壳被磕了一下。

    她接过来,撕开包装,贴在手背上。贴歪了。

    沈听晚看了两秒,伸手把翘起来的一角按平。

    陆灼低头看她手指按过的位置,没动。

    放学铃响,学生往外涌。

    沈听晚收拾好书包,刚背上,手机震了一下。是家里发来的消息,让她早点回去吃饭。

    她看向陆灼,写:

    “一起走吗?”

    陆灼把书包甩到肩上。

    “走。”

    她们穿过教学楼下的长廊,夕阳压在操场边,篮球架的影子落到水泥地上。路过行政楼时,沈听晚看见赵鹏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捏着一张情况说明,显然还没到处分那一步,但脸已经够难看。

    陆灼也看见了。

    “他今晚作文题目有了,论嘴比脑子快的危害。”

    沈听晚读完口型,低头笑了一下,肩膀轻轻动。

    到校门口,司机的车已经停在路边。

    那辆车每天准时来接她,像家里所有体面的东西一样,干净、准点,也不问她今天有没有听清课。

    沈听晚脚步慢下来。

    陆灼看了一眼车牌。

    “回去吧。”

    沈听晚拿出本子。

    “明天见。”

    陆灼点头。

    “明天见。”

    沈听晚上车前,又回头看她。陆灼站在校门口,书包单肩挂着,发尾褪色的蓝被夕阳照得发浅。她没有跟过来,只抬手挥了一下。

    车门关上。

    车窗外的夕阳一点点退下去。

    沈听晚低头看着本子里那句“顺手保护你”,指腹在纸边停了很久。可车一拐进熟悉的小区,她又把本子合上,像把那点亮光也一起合回书包里。

    晚饭时,沈家的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汤还冒着热气,电视开着,声音被调得很低。沈听晚看不清屏幕上的字幕,只看见父亲放下筷子。

    他没有问她今天助听器怎么样,也没有问学校有没有继续核查。

    沈伯远抬头看向沈听晚。

    “以后离那个陆灼远一点。”

    饭桌上的远一点

    司机大概已经把校门口那一幕告诉了家里,连带着学校群里那些含混的传言,也一起递到了沈伯远面前。

    所以他第一句话不是问她疼不疼,而是:

    “以后离那个陆灼远一点。”

    沈伯远的筷子搁在瓷碗边,发出很轻的一声碰响。

    餐桌上,番茄汤还冒着热气,沈皓然夹到一半的鸡蛋悬在碗沿。林秀芝坐在沈听晚旁边,手里的汤勺停在汤面上,油花被勺背推开,又聚回去。

    沈听晚看着父亲的嘴。

    她读懂了。

    陆灼。

    远一点。

    她把筷子放下,拿起旁边的小本子。

    “她帮了我。”

    沈伯远扫了一眼纸上的字。

    “我没说她这次没有帮你。”

    他说话时习惯把尾音压平,像在谈一份合同,留足余地,也不给对方钻空。

    “司机说你今天又和她一起出来。学校那边我也问过了,她不是第一次惹事。转学、打架、被处分边缘,这些你知道多少?”

    沈听晚继续写:

    “她来的时候,助听器已经被抢走了。她是在阻止事情继续变坏。”

    沈伯远看完,眉头压下来。

    “助听器已经碎了。”

    这句话太短,沈听晚读起来不费力,却比听不清更让人难受。

    她握笔的手停住。

    沈伯远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

    “听晚,爸爸不是责怪你。你从小到大,我和你妈妈花了多少心思在你身上,你心里有数。越是这样,你越要避开麻烦。陆灼是什么情况,你刚才也看到了。你跟她走得近,别人会怎么看你?”

    沈听晚低头写。

    “别人怎么看,不是她的问题。”

    沈伯远的脸沉了些。

    “你现在还小,容易被一时的好意带着走。她今天帮你,明天呢?昨天她已经动手了。今天没动手,不代表以后不会。她要是再打架,你也跟着被叫办公室?你本来沟通就不方便,别再给自己添额外的风险。”

    “沟通不方便”这几个字,沈听晚读得很准。

    她的胃口一下没了。

    林秀芝连忙夹了一块鱼到她碗里。

    “先吃饭,菜凉了。你爸也是担心你。”

    沈听晚看向母亲。

    林秀芝的口型温和,眼角有疲惫的纹路。她总是这样,把尖锐的话包进软布里,递到沈听晚面前,希望她接住时少疼一点。

    沈听晚低头写:

    “我被欺负,不是因为陆灼。”

    沈伯远看完,语气重了。

    “我已经在跟学校沟通。该赔偿赔偿,该处理处理。新的助听器我会买,学校那边我会谈,赔偿我也会追。但你要做的,是不要再把自己放进麻烦里。你现在的任务是学习,不是跟同学纠缠。助听器的事,我会安排人去修,新的也会看。你不要把事情弄得更复杂。”

    沈皓然偷偷看姐姐,又看爸爸。

    他今年十三岁,正在长个,校服袖子短了一截。平时在饭桌上最爱抢鸡翅,今天却把碗里的米饭戳出一个坑。

    沈听晚又写:

    “陆灼不是麻烦。”

    沈伯远把纸推回去。

    “她是不是麻烦,不由你现在判断。”

    沈听晚看着那张被推回来的纸,手背上的创可贴被筷子碰到,翘起一角。她抬手按住,没说话。

    沈伯远继续。

    “你要明白,学校里很多事,不是你觉得谁对谁错就能解决。昨天后路那件事,她动手了。哪怕出发点是帮你,她也给学校和家长添了麻烦。你跟这样的人走近,对你没有好处。”

    沈听晚读到“好处”。

    她忽然抬头。

    笔尖落下,写得慢,却一笔不躲。

    “她让我写真相。”

    沈伯远看了两秒。

    “老师也会让你写。”

    沈听晚写:

    “老师让我写的时候,我不敢。”

    餐桌上的热气往上散,灯光照在白瓷盘上,亮得刺眼。

    林秀芝拿汤勺的手收回去,汤滴在桌布上,洇出一小块湿痕。

    沈伯远没马上开口。

    沈听晚接着写:

    “她站在门口,我才敢。”

    沈伯远看完,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这就是问题。你不能把勇气寄托在别人身上。”

    沈听晚盯着他的嘴,胸口像被塞进一团湿棉花。她想说,勇气不是寄托,陆灼也没有替她写。她只是站在那里,让她第一次没有被“别添麻烦”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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