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1/1)

    陆家明这才看向沈伯远。

    “您是沈听晚的父亲?”

    沈伯远点头。

    “我是。您是陆灼的父亲?”

    “陆家明。”

    他说完,递出一张名片。

    沈伯远接过,扫了一眼。

    陆家明说话很客气。

    “这段时间,小女给您女儿添麻烦了。”

    陆灼听见“小女”两个字,舌尖顶了下腮。

    添麻烦。

    真会说。她一个活人,到了陆家明嘴里,不是项目风险,就是外部干扰,再不济还能客串“麻烦礼包”,买一送一。

    沈伯远把名片收起。

    “两个孩子是同桌。谈不上添麻烦,但我确实有些担心。”

    陆家明微点头。

    “您的担心合理。陆灼前段时间状态不好,我也在处理。她迟早会回省城,南城只是暂时过渡。”

    这句话没有提高音量,却像把一条线划在地上。

    沈伯远看陆灼的目光立刻变了。

    “回省城?”

    陆家明看了陆灼一眼。

    “她原本就在省城读书。现在只是家庭安排下的短期调整,后续还要回到更适合她的环境。”

    陆灼往前走了一步。

    “你替我把人生简介都印好了?要不要顺便扫码关注,了解更多陆灼返厂进度?”

    陆家明的脸沉下来。

    “陆灼。”

    陈老师从校门内快步出来,显然是保安看到车挡路通知了老师。他看见这阵仗,脚步慢了半拍,又很快走近。

    “陆先生,沈先生,校门口车流多,有事可以到办公室谈。”

    陆家明没有下车。

    “陈老师,我今天只接陆灼。”

    沈伯远转向沈听晚。

    “上车。”

    两个父亲的命令几乎前后压下来。

    沈听晚站在原地。

    她听不全,可她看得懂。

    陆灼被车门挡着,沈伯远站在她身后半步。她们中间隔着车道,隔着两个父亲,隔着一辆黑色轿车反光的车身。

    陆灼看向她。

    那一眼很短。

    沈听晚的手指碰到本子,却没有写。

    写太慢了。等她写完,陆灼也许已经被推进车里。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纸条上那句“我可以先说”,想起陆灼在天台门口写下的那个“想”。

    她把本子夹回怀里,抬起手。

    手势是她在康复课上学过的,后来很少在人前用。她的动作不熟,手腕还有些僵,指尖在空气里停了一下,才慢慢比出来。

    等你。

    陆灼看懂了。

    她本来已经搭上车门的手停住。

    陆家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见沈听晚的手还没放下。小姑娘站在父亲身边,背着书包,脸色很白,却没有退到谁身后。

    沈伯远也看见了。

    “听晚。”

    沈听晚放下手,看向父亲,拿出本子写。

    “我自己走过去。”

    她把本子递给沈伯远,然后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

    她没有逃,也没有躲。但她刚才那一下,已经把话递给了车道对面的人。

    陆灼把车门重新推开一些,却没有上车。

    陆家明开口。

    “你在等什么?”

    陆灼转回头。

    “等你把话说完。”

    陆家明看着她。

    “车上说。”

    “就在这儿说。”

    陈老师立刻插进来。

    “陆灼,陆先生,校门口不适合。”

    陆家明抬手,司机下车拉开后座另一侧车门。

    “上车。十分钟。”

    陆灼看了一眼沈听晚。

    沈听晚站在沈伯远车旁,手里攥着本子。她没有再比手势,只把本子翻到空白页,笔尖写下一行,举起来。

    “我回家等消息。”

    陆灼看完,胸口那根绷了很久的线被人轻轻拉住。

    她点了一下头。

    “行。”

    陆家明没催第二次。

    陆灼上车前,回头对陈老师说。

    “老师,我明天不迟到。”

    陈老师盯着她。

    “你最好是。”

    陆灼弯腰上车。

    车门合上,玻璃把外面的声音隔开。陆家明没有立刻开口,只对司机说。

    “开到江边。”

    黑车从校门口驶离。

    沈听晚看着车尾消失,才被沈伯远叫回去。

    “上车。”

    这次她上了。

    车里比昨天更安静。

    沈伯远把名片放进中控台旁边的小格,开车驶出学校路段。沈听晚坐在后座,膝上摊着本子。她看见父亲几次从后视镜里看她,终于在红灯前停下时开口。

    “你看到了。陆灼家的情况比我想的更复杂。”

    沈听晚没有马上写。

    红灯数字从四十跳到三十九。路边奶茶店排着学生,有人拎着两杯饮料跑过斑马线,被同伴笑着拽回来。

    沈伯远继续。

    “她父亲亲口说,她会回省城。你不能把自己的学习、情绪都压在一个随时会离开的人身上。”

    沈听晚低头写。

    “她不想走。”

    沈伯远透过后视镜看她。

    “她想不想,不一定能决定结果。”

    这句话沈听晚看清了。

    笔尖停住。

    她想反驳,可父亲说的那半句很难打破。她和陆灼都是学生,课桌、座位、放学路线,看起来是她们每天在走,可真正能一纸改变这些的,是家长,是学校,是手续。

    她写。

    “所以更不能假装她已经走了。”

    沈伯远握着方向盘的手收了收,又松开。

    绿灯亮起。

    车继续往家开。

    另一边,黑车里。

    陆灼坐在后座,书包放在脚边。陆家明翻开平板,屏幕上是一份课程表。

    “周五放学,司机接你回省城。周六上午数学,下午英语,晚上自习。周日下午模拟测试,晚上送你回南城。”

    陆灼靠着椅背。

    “你这是补课还是服刑?课程表再密点,监狱都得来取经。”

    陆家明没有被她带偏。

    “我已经和老师确认过。你的基础恢复很快,四周内进前三十不是问题。”

    “你还记得我说过不想去吗?”

    “你现在的判断受外界影响。”

    陆灼笑了声。

    “外界。你这词范围挺广,除了你都算外界。”

    陆家明放下平板。

    “陆灼,我不会再跟你吵。吵解决不了问题。”

    “所以你改办手续?”

    车里安静下来。

    陆灼本来只是试探。话出口后,她盯着陆家明的手。陆家明没有否认,也没有立刻接话,只把平板屏幕按灭。

    够了。

    陆灼心里那点侥幸沉下去。

    他不吵了,是因为他已经换了战场。办公室里谈不动,就走流程;周末培训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她不清楚的东西。她现在能做的是别在车里炸,炸了只会给他递“情绪不稳”的证据。

    陆家明说。

    “你如果继续抗拒,我会考虑更完整的安排。”

    陆灼偏头看窗外。

    江边路灯一盏盏过去,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发尾那点蓝贴在校服领口,粉笔灰还沾在袖口。今天数学老师说她的解法比标准答案简,赵鹏在后面小声欢呼,沈听晚低头抄她写的补充。

    这些东西还热着。

    她不能让陆家明一句“安排”就打包带走。

    “我明天照常上课。”

    陆家明看她。

    “明天可以。”

    “后天也可以。”

    “取决于你。”

    陆灼转头。

    “取决于我,还是取决于你手里的手续?”

    陆家明没有回答。

    车停在江边临停区。外面水汽重,车窗上蒙了一层薄雾。司机下车,关门声隔着玻璃传来。

    陆家明终于说。

    “你母亲下周来南城。她身体不好,你别刺激她。”

    陆灼搭在膝上的手动了动。

    这招很旧,也很有效。

    她垂下眼,把那点反应压回去。

    “你们俩一个唱红脸,一个躺病号,配合挺多年,熟练工种。”

    陆家明沉默片刻。

    “我只要你回到正轨。”

    陆灼看着他。

    “我的正轨,不是你画的那条。”

    车外,江面被风推起细碎的水纹。司机站在路灯下抽烟,烟头亮了又暗。

    晚上十点半,陈老师批完最后一摞周测卷,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

    电脑右下角弹出新邮件提醒。

    发件人是陆家明助理。

    标题整整齐齐躺在屏幕上。

    “陆灼转学材料确认”

    转学邮件

    邮件标题亮在屏幕右下角,陈老师的红笔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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