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1/1)

    孔长媅道:“你就说是不是吧?若果真如此,姐姐,你当如何?”

    孔长嬅道:“自然是劫囚,能跑就跑。”

    孔长媅惊讶道:“当真?姐姐,我以为你奉行君子忠义那套。”

    孔长嬅嗤笑道:“你太抬举我了,不过若是父亲执意听从君命,那只好……”

    “怎么?”

    孔长嬅从容落笔:“敲晕了带走。”

    孔长媅展颜而笑,看来谁都动摇不了姐姐,私奔的未来愈发清晰可见:“那我们就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有滋有味地活。”

    孔长嬅点点头:“嗯,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怎么都有滋味。”

    孔长媅嘴角向下:“姐姐,你心里好多人啊。”

    孔长嬅道:“你不是喜欢热闹的地方吗?”

    孔长媅急得跳起来:“我不喜欢!”

    孔长嬅抬头看她:“怎么又急?我顺着你开玩笑缓解下紧张气氛,又惹着你了?”

    孔长媅嘟囔道:“我没开玩笑。”

    孔长嬅看她神色忧郁,问道:“卿卿,你是不是……还在怪父亲母亲?”

    孔长媅并不想谈论这个,侧过脸去:“怪他们做什么?我哪有资格怪他们?”

    想到当年,孔长嬅心如针扎:“是我拖累你,若是当初我看顾好你……”

    孔长媅道:“不是你的错,姐姐,这是我的命数,和你无关。”

    孔长嬅道:“怎么会无关呢?卿卿,你可以怪我,但父亲母亲很爱很爱你的,你失散的这段时间,他们总是透过我看你。”

    孔长媅攥住她的手,鼓足勇气:“姐姐,其实……我……我不是——”

    “大小姐,”英英拿着一副拜贴走进来,“平南郡主又来邀你喝茶了。”

    孔长嬅仍看着孔长媅:“不是什么?”

    不是时候,还不是时候,孔长媅放下手,忍耐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怪他们。也不怪你。”

    孔长嬅摸摸她的头:“好卿卿。”

    孔长媅头皮一阵酥麻,很舒服。

    “大小姐……”英英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抽屉,木木地立在原地。

    孔长嬅接过来:“她难道是想帮我?”

    孔长媅抽出拜贴:“姐姐别去,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指定没安好心。”

    英英又拿出一物:“彩灵还让我把这个转交给大小姐。”

    孔长嬅和孔长媅皆睁大了眼睛——

    那是杜夫人给孔丞相的定情信物,从不离身。

    无论是自愿给出,还是被人抢去,都不是小事,孔长嬅当即道:“好,我去会会她。”

    多年后回想这天,孔长媅真想给这时候的自己一锤子——

    怎么就没能拦住呢?

    但谁能想到,麻婆豆腐之流,也会成为一个棘手的麻烦。

    俗话说,大多数的作品都从糟糕的模仿开始。

    司乐府有一种神乎其技的画艺,要学需先把五根手指削细,露出骨头,风靡一时。

    孔长嬅这个半路出家的画工觉得,文无定法,贵在得法,这个画法学不会,就换一个,何必勉强自己呢?

    司乐府大画师顾思渭说:“那是因为你还不够想要。真正喜欢的东西,再勉强也想要得到。”

    ——霍冬捷一定很喜欢萧仁重。

    孔长嬅见到茶室中的霍冬捷这样想。

    她完全变了个模样,抛却了那些浮华奢侈的妆饰,头发挽成侧边编发,簪着些碎花和流苏,低眉顺目,显得极其素雅娴静,像是染了珍珠粉的玫红山茶花。

    “郡主,”孔长嬅行礼,“许久不见,手臂的伤都好了吗?”

    霍冬捷起身去扶她:“长嬅姐姐,不是说了叫我冬捷吗?怎么几日不见又生分起来?”

    孔长嬅随她落座:“冬捷。”

    霍冬捷也规规矩矩地坐好:“长嬅姐姐觉得,我今日的装扮如何?”

    孔长嬅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霍冬捷跟着学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天然什么?”

    “天然去雕饰。”

    霍冬捷点点头:“长嬅姐姐你会的真多,一说话就是诗词。”

    孔长嬅微感汗颜:“是我卖弄了。冬捷,你今天是很干净的美。”

    霍冬捷看着她一低眉的温柔:“就是这副模样吧……我什么时候才能和你一样呢?”

    孔长嬅道:“冬捷郡主生来金贵,嬅岂敢比肩。”

    霍冬捷走去坐在她旁边:“长嬅姐姐,我们都这么好了,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才能变得和你一样美呀?”

    孔长嬅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一个人越迷人,就说明她越擅长做自己。”

    “做自己?”霍冬捷摇摇头,“可是我做自己没有人会喜欢。”

    孔长嬅道:“那是缘分未到。”

    霍冬捷道:“所以你也不喜欢我是吗?”

    “……”孔长嬅不知道是怎么话赶话绕到这里来的,但显然这道判断题两个答案都不行。

    说喜欢,门外偷听的孔长媅回去定要闹“姐姐你喜欢她不喜欢我了!谁都比我更讨你喜欢是吧!你去找你喜欢的人吧别管我了!”——魔音贯耳。

    说不喜欢,那很实诚了。

    “冬捷,你是一个本性善良的人,”孔长嬅道,“前些日子我生病,你日日来看我,我很感动。”

    霍冬捷起身,行了个大礼:“长嬅姐姐。”

    孔长嬅连忙去拉她。

    霍冬捷却阻止道:“你先听我说。我之前年少无知,总觉得你抢走了我的重哥哥,处处为难,多有得罪。我知道那些事不是我一句道歉几次看望就能弥补的,但我真的知道错了。”

    霍冬捷看着她的眼睛,满是诚意:“长嬅姐姐,这些日子和你相处,你的宽容、大度、才学、温柔,都让我彻底明白,重哥哥的确应该喜欢你,而不是我……”

    “我以后再不做坏事了,我们好好相处好吗?我想你喜欢我。”

    孔长嬅道:“冬捷贵为郡主,宝马香车,锦衣玉食,何愁无人喜欢?”

    霍冬捷展露手腕胎记,那是霍氏夫妇留给女儿的念想,也是郡主身份的象征:“你知道的,我一个亲人也没有了。我想把你和重哥哥,当成我的哥嫂一样亲近。”

    孔长嬅摇摇头:“我和秦王殿下……都已经过去了。”

    霍冬捷道:“可是他心里还有你,只有你。长嬅姐姐,你当真不肯原谅他了吗?”

    孔长嬅看着门边摆着的珍稀寒兰,叹了口气:“江水岂能向西复流,枯树如何发芽生花?冬捷,你找我是为了劝我这个的吗?”

    霍冬捷起身:“长嬅姐姐,你既然心意已决,我便不再劝你。只是我刚刚的话并非作假,我今后想和你做好姐妹,可以吗?”

    孔长嬅点点头:“自然。”

    霍冬捷高兴道:“那太好了,长嬅姐姐,我敬你一杯茶,往日种种恩怨,一笔勾销。”

    情敌相见

    孔长嬅看着面前香气氤氲的乌龙茶,接过来拿到嘴边,又放下:“对了,我父亲的玉佩,怎么会在你那里?”

    霍冬捷稍微愣住:“——哦,那个,那个是丞相大人托我带话给你,说他自有安排,叫你们不必担心。”

    孔长嬅将茶放到案几上:“自有安排?是什么?”

    霍冬捷抬头:“就是他会有人来救,不用你们插手。”

    孔长嬅道:“谁会来?父亲还好吗?”

    霍冬捷道:“丞相大人挺好的,具体情况他也没和我说,只是让你们不要着急。”

    孔长嬅疑虑重重:“这样吗……那冬捷,能否帮我带些东西给父亲,只是些简单的饭食。天一凉,父亲的咳疾怕是又犯了。”

    霍冬捷道:“当然没问题,长嬅姐姐,这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孔长嬅点点头,拿到嘴边又放下:“冬捷——”

    霍冬捷眼中闪过一丝急躁,又瞬间平静下来,若无其事道:“又怎么了?”

    孔长嬅笑了笑:“只是想到我们之前的水火不容,谁能想到会有今日对坐品茶的一天。真是世事如棋局局新,天意冥冥有定规。”

    霍冬捷端起茶笑道:“是呢,我敬长嬅姐姐。”

    孔长嬅又拿起茶,又放下:“冬捷。”

    “嗯?怎么了?”霍冬捷的笑容无懈可击。

    孔长嬅道:“不如我们今天便对着兰花结拜,正映古人金兰之谊。”

    霍冬捷连连点头:“好,都好,听你的。”

    孔长嬅道:“那把那边的兰花搬到茶几上吧,我和你一起。”

    霍冬捷道:“不用,一盆花我一个人就行,也当是为先前弄脏你宫室的事赔罪了。”

    孔长嬅看着她搬好兰花,又慢慢地调整摆正,再客客气气地敬茶,毫无过往的不耐乖戾之色,便也不再推辞,一饮而尽。

    “长嬅姐姐,”霍冬捷放下茶杯,“为什么你什么都不做就能得到别人的喜欢?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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