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1/1)

    亭亭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恕、恕罪,是秦、秦亲王殿下,他带人把司乐府围堵了!”

    孔长媅眼神一凛:“什么理由?”

    “勾连外族,通敌叛国!”

    洛冰砚垂着眼跪在地上,薄薄的身子仿佛一吹就散。

    萧仁重坐于上位,不怒自威:“司乐府洛冰砚,刺探泄露皇室消息,监控收买朝廷要员,煽动激化地方矛盾,利用舞团巡演传递情报。这桩桩件件,你作何解释?”

    洛冰砚平静道:“没做过,不知道。”

    五皇子萧存礼拍案道:“你还敢狡辩!来人,带人犯。”

    钟离意被押解过来,强力按跪下去。

    “说,究竟是谁派你来的?真正的钟离意在哪里!”

    钟离意衣衫单薄:“我就是钟离意。”

    萧仁重道:“奚黎易容之术当真可怕,从外表看一丝破绽都没有。若非人赃俱获,不知你这毒瘤还要在我大舜潜伏多久。”

    洛冰砚往旁边打量了一番,开口道:“她就是我的钟离。”

    萧仁重道:“本王竟不知,洛大家何时收了男子做首徒?”

    洛冰砚嗤笑一声:“荒谬,哪里听来的谣言?”

    萧存礼道:“把他衣服扒开自见分晓。”

    洛冰砚面容冷寂:“五皇子,圣上有令,上至王侯公卿,下至三教九流,对司乐府从艺者皆需以礼相待,不可造谣传谣,更不可亵玩生事。二位皇子是要抗旨不尊吗?”

    萧存礼道:“是不是谣言,去衣一验便知。”

    洛冰砚站起来,毫不畏惧:“那请五皇子先杀了我吧。”

    萧存礼道:“洛大家如此袒护,莫非和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大逆不道

    洛冰砚道:“我的弟子,自然由我护着。”

    萧仁重温和道:“洛大家一向冰清玉洁,不问世事,一时被这狡猾贼人蒙骗也情有可原,但他绝不是钟离意。洛大家这些年与弟子共处一处,亲身传艺,该不会连男女都分辨不出吧?”

    话藏机锋,看似是说与洛冰砚,其实全落在另一人耳中。

    洛冰砚眉头一蹙,这分明是拿她的名节说事。

    钟离意忽而顿首道:“没错,我是奚黎派来的,全都是我一人所为。”

    萧仁重点头:“承认了就好,来人,带回黑牢。”

    洛冰砚拉住钟离意,坚定道:“这就是我的弟子钟离。”

    萧存礼道:“洛大家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他既已认罪,那不妨再让你看清楚一些。”

    面对那伸过来的手,钟离意面含屈辱,侧过脸去。

    对于一个女子来说,被男人当众扒光,何其耻辱。

    洛冰砚截住那双手:“我说了,这就是与我朝夕相伴的弟子,绝不是奚黎派来的奸细。”

    萧存礼道:“洛大家,你的面子我们定会给。但里通外族可不是小罪名,你当真要替他作保?”

    洛冰砚道:“此人一直在我身边,绝无背叛之举。”

    “你们跳舞的怎么都这般——”

    “咳——”萧仁重打断他道,“这么说,洛大家是知道你这个徒弟是男子喽?”

    洛冰砚坦然而对,默认的眼神如半杯清水,藏着锋利。

    竟真是女师男徒,大逆不道!

    此事一旦传扬,对洛冰砚乃至司乐府众人的事业、声名乃至人生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钟离意激动道:“她不知道!所有一切都是我一人所为,与她无关,我认罪,我都认罪!”

    洛冰砚抚上他的脸,抚平他的情绪:“意儿,你不认我这个师父了吗?”

    钟离意眼泪滚落,睫毛沾湿成簇:“师父……”

    洛冰砚道:“秦亲王殿下,我愿意为他作保,定然是有人蓄意污蔑,请殿下明察。”

    萧存礼道:“若他光明磊落,好好男儿为何放着仕途不走,反倒扮作女装搔首弄姿?定然是多年潜伏,只为今朝投效奚黎。”

    洛冰砚道:“他愿意这样活着,我愿意收这样的徒弟。世上但凡出类拔萃之人,都不会追求成为别人眼中的‘正常’,而是忠于自己内心的真实——拥有这样赤子之心之人,怎会叛国?”

    钟离意闻言凝望着她,像无数次在晨光中、在暮色中、在彷徨犹豫中看向她。

    萧存礼鄙夷道:“好一个忠于内心,分明是你巧言善辩,混淆黑白!明知他是男子还与他朝暮同居,身传体教。皇兄,这显然是一对龌龊的狗男女,我看应该一起下狱,严加审问!”

    钟离意手背上的青筋蜿蜒暴起:“你嘴巴放干净点!不要欺人太甚——”

    萧存礼倨傲地俯视一眼,钟离意重新低下头:“五皇子,是我,是我心思不正,恬不知耻地肖想师父。我罪该万死,对不起师父的教导,也不配做司乐府的大弟子,我甘愿一死。”

    萧存礼道:“想一死了之?没那么容易,你都给谁传递消息?什么时候开始的?又在何处接头、有何暗号?快一五一十从实招来,不然,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洛冰砚道:“子虚乌有之事,如何招来?二位殿下不要欺人太甚。”

    萧存礼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来人!把他们两个——”

    “我说!”钟离意看着他令人作呕的傲慢,咬牙道,“你让这些臭男人松开我。”

    萧存礼不屑道:“哟,还真把自己当女人了,放开他。”

    两个守卫刚一放手,钟离意松开脖子上的丝带,修长的脖颈纤细又白净。

    “我选择成为女人,不是你轻视我的理由。”

    萧仁重见他行为异常,直觉不好:“快制住他——”

    “意儿!”洛冰砚痛呼出声。

    一只匕首深深剜入喉结,鲜血不断从钟离意口中溢出:“师……父……”

    他发出最后的呼喊,像疏梅在寒风中摇曳。

    洛冰砚扑过去扶住他:“快找医师!快!”

    萧仁重也忙下令派人寻医,但远水如何解得了近渴。

    “意儿!”洛冰砚慌乱道,“你怎么这么糊涂……”

    钟离意托起手上洁白的丝带,像一缕无瑕的月光,像他说不出的话:值得……

    叮咚叮咚,乐音渺渺,仙人抚我顶,赐我梦一场。

    “意儿,心之所向,身之所往。终至所归,莫问西东。”

    “落雪了,今日我教你作遮面舞。人生如逆旅,心是主人身是客,欲示真心半遮面。”

    “顺手织的丝带,想要就留着吧。”

    师父,纵然你心有所属,纵然千万般不可能。但万一呢,万一你心中也有我的一席之地呢……

    洛冰砚的面孔始终未变,只是如今泪痕支离:“意儿,你坚持住,不要抛下师父一个人……”

    她也会为我而哭吗……钟离意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师父,忘了他吧,好好活下去……

    乐师姜岚带着孔家姐妹和叶太医急急赶到,匆匆行礼。

    萧存礼道:“叶太医,快去看看他。这是重要的人犯,救不活他我要你全家陪葬!”

    姜岚道:“哎呀这是哪一出?男扮女装学舞艺,是什么没有活路的事吗?”

    萧存礼道:“如此悖伦之事,你们竟敢知情不报!”

    姜岚恭顺地行礼请罪:“五皇子恕罪,草民也是今日刚刚得知,但也罪不至死吧?”

    孔长媅面如偃月:“我看是此处无道,师姐才不得已以身殉道。”

    萧存礼道:“你什么意思?我看你们司乐府上下早生异心,不过一群卖艺优伶,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如此败坏纲常人伦之地,早该查封!”

    孔长嬅视他如卑石:“孟子曰,‘胸中不正,则眸眊焉’,五皇子乃是内心清明之人,想来定是被什么蒙蔽了。”

    这就是骂他居心不正了,萧存礼道:“孔姐姐才是一直被身边人蒙蔽,分不清鱼目和珍珠。”

    自孔长嬅一出现,萧仁重的视线便一直落在她身上:“长嬅,铁证如山,由不得人不信。钟离意传出去的信鸽腹中藏着重要机密,如此隐蔽又歹毒的手法,背后之人必定非同小可。”

    孔长嬅道:“那为何当场不抓住?”

    萧仁重道:“我本想不露痕迹一网打尽,却不料被他察觉。此人逃窜多日,最后又回到这里,定是还有什么未了之事。”

    孔长嬅道:“殿下——”

    孔长媅却受不了他们再多交流一个字:“秦亲王殿下,看来你对司乐府的调查还不够全面。不若去问问家父,前丞相对这一切自然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孔长嬅不明白她想做什么,难不成是要拖延时间劫人?配合道:“正是如此,人命关天,请二位殿下以百姓心为心。”

    萧存礼心中泛起怀疑:莫非是父皇的布局,但孔长媅为何会知道呢……

    萧仁重道:“既如此,那就请前丞相过来吧。五弟,你亲自去接。”

    萧存礼道:“皇兄,一个废相而已,传个信让他自己过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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