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1/2)

    端王府正门是质朴的原木色, 白墙灰瓦的院子,看起来像是寻常百姓的院落,要不是占地面积与其他王府相当,路过时都不会发现这是皇子的王府。

    门前两尊石狮也不是寻常王府的卷鬃, 是獬豸, 独角怒目辨忠奸, 看着冷肃得有点过头。

    总之一眼看去就是个勤政爱民朴素的好王爷,把家当成值房整了。

    进了门也是砖雕本色的影壁,无彩无金,绕过去打眼连花草都平平无奇, 又因为王府的广阔而显得分外空寂。

    这跟一看就是富豪的熙王府简直是两个极端,但用意殊途同归。

    都是为了给外人看。

    熙王本性并不奢靡, 但他故意沉迷酒色, 隔三岔五带着男宠四处巡游, 是为了让父皇和兄弟们看看,他只想靠着母族做个富贵王爷, 没有半点野心, 也绝不会为自己的庞大母族兼并土地。

    而端王在皇后没有嫡子的情况下,是最有机会成为储君的长子。

    大魏的传统是立嫡为首、立贤为次, 长子身份是他的独有优势,却仍需要政治口碑去拼那个“贤”字。

    哪怕从政敌角度判断,端王也绝对称得上贤王。

    虽然过分的朴素有一点作秀的成分, 但他理政上,并非只靠勤奋博口碑。

    政绩是好看的。

    大魏立国之初,有很严格的海禁祖制。

    到了文宗一代, 情况就已经逐渐失控,因为出海贸易来钱快, 皇帝和大臣都非常默契地忘记了祖制。

    到了隆骁年间,东南沿海的走私船队规模,已经超了朝廷水师十倍。

    每年经两广港口流出的生丝、瓷器、茶叶,价值超过四百万两白银。

    朝廷一两税银都拿不到。

    原本大魏仗着地理位置的优势富得流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是藏富于民了。

    但近几十年邻国大楚的商贸竞争力突飞猛涨,民间为了价格压下去,不断劣币驱逐良币,把大魏出口商品的口碑搞得臭不可闻。

    以至于商品必须偷偷运去楚国市舶司,假借楚货之名,才能高价出手。

    端王这些年就是在拼命挽救出海市场。

    从二十四岁那年,他就以“肃清海疆”为名,请旨领两广军政,当时二皇子荣王也跟着他一起去斗走私商。

    本来民间商人都吓破了胆,以为朝廷的刀子终于要落下来了,没想到端王虽然抓获一堆走私商人,却并没有杀鸡儆猴,而是将他们全部收编“正规军”。

    只是要他们出资统一规范器具,以皇家工艺七成的标准监督成品质量。

    最初几年,甚至免除抽税,等回本后才开始作为官商,值百抽五。

    端王亲自监督,绝对不会出现层层盘剥的乱象。

    那真是带着老百姓一起发财的好王爷,在两广口碑直接起飞。

    去年广州市舶司收税折银九十七万两,这还是在楚国激烈竞争下还能维持的收入。

    百姓满意,皇帝也满意,明面上站端王的文官,自然是多数。

    问题在于大皇子端王廉政,只给职权,不盘剥分利,在他手底下被查得很紧,不敢捞油水。

    这就便宜了跟着大皇子一起干事业的二皇子荣王。

    荣王那是个雁过拔毛的主,跟着他的人也有肉汤喝,因此私底下的追随者也不少。

    总体而言,大皇子在口碑和能力上都是一骑绝尘的优势,二皇子在潜规则上更符合大魏官场的常态。

    原本其他皇子基本上是查无此人的影响力,甚至因为母族势力强大的熙王都得装成烂泥扶不上墙,来避免挡道。

    直到两年前冲出祁王一匹黑马。

    大魏自开国以来一直边患不断,祖上也有气性大些的皇帝穷兵黩武,亏本亏大发了。

    大魏军队,一石粮食运到前线,路上就要吃掉六斗,十万人出征,要三十万民夫推着独轮车在后面跟。

    这些民夫不能种地,朝廷还得免他们的赋税。

    打仗不光拼战略战术,还得拼祖上积攒的国库能撑多久。

    而游牧部落的军队一人配三匹马,一匹骑,一匹驮铠甲,一匹换乘,基本没什么后勤困扰,打输了就往草原跑。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况且农耕和游牧打仗的成本不一样。

    游牧部落损失放羊的时间,南下抢一次,就攒够一年的补给。

    他们开战纯赚钱,大魏开战纯消耗。

    介于这一系列成本计算,大魏也只能年年加固边防,增加军费,忍受骚扰,从世宗皇帝开始就很少主动开战了。

    但近十年出了大乱子。

    贺兰部把漠北三十七个部落,凝聚成了军事联盟。

    已经不满足于打劫边民。

    直到两年前,那场集结举国兵力的对战,就是因为贺兰部谟干可汗率十四万骑兵,破了燕山关。

    那是京畿以北最后一道重镇关隘。

    破了燕山关,敌军到京城就只剩不到六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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