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风鬓立春宵(2/2)
商矜等着她往下说，却只见姜仙蕙揉着眉心，良久才道:“我有几句话想和南梁王世子说。”
他取出信，扫了一眼——是那封本?该落到陆望手中的小皇帝亲笔。
姜仙蕙回?想起多?年之前父兄忌惮又可惜的眼神，指尖抚上心脏处。
“真是个好问题。”
商矜颔首。
“如果?姜夫人的要求只是这个，不用?您提条件，无论是陆氏姜氏还?是薛氏，一旦危及到他，孤必定会将世家的獠牙拔得干干净净。”
姜仙蕙敛容，笑意顿收，显出一种冷冰冰的疏离。
“那夫人今日?约见我，是为了陆望的性命吗？”
………
倒是陆望看起来更在乎姜仙蕙一些。
他们匆忙将姜仙蕙选取门当户对?的男子嫁出，远离越京的权力中枢，期望她成为安分守己的后宅主母。
所以才说，她这一生?的憾事太多?，终落得空空如也。
“姜夫人为何这么说？”
攥成拳的手背上青筋毕露。
“姜夫人不必担心，孤没有打算毁掉这封信。”萧照将信件放上桌案，“你给孤看这封信，是为了让孤保全陆望的性命？”
萧照缓缓皱起眉头。
她打量着商矜，眼神冰消雪融。
“世子不认识这封信吗？要不要请清河殿下一同进来听一听这封信是如何经历千难万险，才被送入刺史府？”
你可真是抛了一个难题给我。
她本?来可以完成这个愿望，偏偏赶上商矜打压世家，令陆望走到刺史之位后便无法更进一步。偏偏陆望又自作?聪明，引来商矜的追查。
姜仙蕙示意他看向马车壁。萧照皱眉，抬手在车壁上轻敲了几下，随即抽出一个暗格，暗格中只有一封信。
他不动声色敛下眼睫。
商矜半晌恍然，低声说:“姜夫人这么做，其实?只是为了愚弄世人吧？”
“仿佛你们都觉得陆望的命对?我很?重要。”姜仙蕙叹气，似是不解，“你们怎么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呢？”
“夫人给孤看这封信做什?么？是要大义灭亲么？”
“我给你这封信，是为了商矜。如果?有一天他决定对?世家动手，必要的时?候，你要为他除掉薛氏——”
——这也难怪，毕竟姜仙蕙一病，青州到他手中就接连出事。姜仙蕙一死，陆望是个草包的事情也瞒不过?去。陆望哪里敢不在乎。
“真不愧是颂如一手养大的孩子。”姜仙蕙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将陆望送上高?位，令他声名动天下，使人为他著书立传，死后配享太庙，然后有一天，世人发现他们赞美称颂的其实?不过?是个欺世盗名的草包，一定很?有趣吧？”
姜仙蕙微微一笑。
“薛家是世家之首，世家有的弊病薛氏一样不少。难道你认为薛氏是个好东西？”姜仙蕙轻嘲，薛氏子弟光风霁月，但那些被薛氏压迫的寒门与穷苦百姓可不会这么觉得。
“对?了，世子手中这封信是我抄录的，真正的信件被我妥善存放着。”
她笑盈盈地看着商矜。
姜仙蕙缓声说。
“我知道。如果?不是这样，这封信也威胁不到你。”
这个恶意的念头只是源于一身不能支持她野心的病骨，源于多?年之前的不甘心。家中父兄宁可扶持素来不睦的草包同族堂兄，也不愿意支持她，只因为她是个终究要外嫁的女儿。
——哪有不建立在血肉与性命之上的门阀世家？
姜氏享受着姜太后临朝称制带来的余荫，又害怕出第二个姜太后影响姜氏的名声。
商矜问。
“其实?我有一件事情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心甘情愿替陆望谋算这么多?。倘若是为了情爱，可以夫人的态度，并不像对?陆望情根深种。”
他与商矜关系本?来就糟糕，再来这样一封信，更是雪上加霜。
萧照依旧不动声色。
过?了片刻，商矜开口:
姜仙蕙唇角笑意加深。
“倘若有朝一日?，你不再需要那幅岭南霜雪卷，便将它?烧给我吧。”
她话语中带着不含恶意的嘲弄。
“姜夫人这句话，孤不明白？”
“可惜人有私欲，哪里能完全为我所掌控？”姜仙蕙轻声说道。但她太自负，太迟才意识到陆望不是由她摆弄的傀儡。
“我的意思是，不要让他为薛氏心软，不要让薛氏有利用?他一丝心软的可能——否则薛氏会将他撕咬得连骨头都不剩。”
“不知夫人有什?么话要特意对?孤说？”萧照眼角余光始终落在半掩的帘栊之外，可以窥见商矜袖口上盛放的扶桑花。
薛家，在王朝风云中始终屹立不倒的庞然大物，怎么会是善类。
除此之外，似乎没有什?么值得姜仙蕙特意见他一面的理由。
她心中低低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我其实?考虑过?要不要做颂如孩子的干娘，但是想了想觉得其实?没有这个必要，毕竟颂如与你，本?就是不同的人。”
她每说一样，就忍不住冷笑一声。
原来这么多?年的不甘与愤怒从来没有烧尽。
“我做这么多?，当然不是为了陆望，而是为了成全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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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姜仙蕙却摇头否认了，“是因为颂如。”
“夫人说笑了。”
他倒也没有否认这封信确实?在某种程度上能威胁到他。
“因为商矜是个很?重感情的人。”姜仙蕙轻嘲，“就像颂如一样。旁人总觉得他们这样的人薄情，实?则寻常人可能需要十分的真心才愿意为人赴死，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只要五分就足够。”
只是旁人得不到他们十分的真心，连五分都得不到，便觉得他们薄情寡义。
姜仙蕙垂眼。
颂如。
她用?陆望愚弄世人，颂如又何尝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