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忧心悄(2/2)

    惠太妃听着微微挑起眉头。

    “出身?尚且是?小事,薰风那孩子心性纯真,这桩婚事于她并不合时?宜。”

    “父亲的话,听着总是?伤人。”惠太妃唇边扯出一点轻微的笑意,“朝廷上下似乎是?听着不太太平。京中往年的这个时?候,也时?常见狂风急雨,不知吹倒几家屋舍。”

    这话没?有半分?疾言厉色,平和?地就像老父亲问出嫁的女儿近况可好,但实则字字如针,扎人心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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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太妃眉眼宁静疏远,细细看去,这对父女五官神采皆有种奇异的神似,但在光影明晦相接处分?出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确实可惜,他最出色的女儿,本来可以不用做一个庸庸碌碌的皇后。

    “我却?不关心它刮风下雨,该来的总会来。父亲说是?不是?这个理儿?我今日只是?想?问一问薰风的婚事如何了?”

    商贾只是?门不当户对。

    惠太妃说出这句话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底的最后一丝惘然随着这句话出口而?烟消云散。

    “说来,其实或许姐姐比我们所有人都更早地看到了世家的结局。”惠太妃柔声笑着,“我也终于明白了,为何姐姐要以这样的方式来教导清河。”

    “也未必见得?会是?桩好事。”中书令似乎不为所动,“你‘遵从本心’入宫,于薛氏,折去两个女儿,于你自己,深宫二十载可曾有一日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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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得?偿所愿了。”

    她在面?前这个老者的身?上,无可避免地看到了时?间的流逝、死亡的无情?。

    是?带领世家殊死一搏,亦或者束手投诚得?以保全,皆在您的一念之?间。父亲。

    ——谁都知道马上将要落下去。

    惠太妃微微地笑起来,“其实父亲和?我心里都明白,哪里有真正不灭的世家呢?薛氏数百年的煌煌权势也终于要走到尽头了——应该说整个世家的气数如此。”那些坐享其成、不思进取的纨绔子弟怎么比得?上悬梁刺股博得?一线生机的寒门学子?生锈的宝刀也甚至比不上一把锄头好用。

    “我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

    “但是?那是?她的选择。”惠太妃推开茶盏,“姐姐做出了她的选择,我也做出了我的选择,现在——”

    “可惜了,她不该嫁给先帝。”中书令只是?这样淡淡地说。

    中书令说的是?“不合时?宜”,而?不是?“不合适”,这中间的差别实在耐人寻味。

    “父亲。”惠太妃放下手中的绣棚,起身?迎向来人。中书令按照宫中的礼仪给她行?了半礼,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中书令薄而?皱的眼睑向两侧垂下,两枚混浊的眼珠深深嵌在眼窝里,是?与年纪相符的苍老疲惫。

    这位独挑薛氏大梁、堪称世家门楣,搅弄过?无数风云的当朝第一重臣……惠太妃不由得?有些出神,她的父亲,原来也到了迟暮之?年。

    像天际悬着的摇摇欲坠的夕阳。

    倘若薛晚鹤再?年轻三十岁,他还能力挽世家的狂澜,但可惜啊——

    一些谜语人(bhi),下章把一些事情再交代一下。

    “不知娘娘今日来是?有何要事?”

    可若还有些别的身?份,在这多事之?秋确实“不合时?宜”——焉知他日立场不是?兵戈相向?

    作者有话说:

    她的姐姐、薛家的长女,先皇后薛颂如从来都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

    她由此踏入深宫,看着曾分?花拂柳而?来的芙蓉面?盛开、衰败、枯萎乃至最后凋零。从生到死,她沉默地看完了红颜枯骨的整个轮回。

    她微敛心神,收住心头蔓生出的遗憾惘然,柔声问:“多日不见,父亲同我难不成也生分?了?”

    二十年的寂寞宫闱,只是?为了当年卷帘后惊鸿一面?。

    但她只是?温婉地笑了笑:“父亲做决断总是?衡量利弊,但儿女姻缘却?哪里能衡量得?如此清楚?依我看,情?投意合,遵从本心,也未必是?桩坏事。”

    “娘娘有此一问,想?必薰风早已告知你了。”薛晚鹤神容沉淡,“她挑的人我也差人打听过?,身?份来路不明,与我薛氏并不合适。”

    至于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这深宫庭院里不知有多少秘密,她一点点微末的心意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她还是?心软了,起码她没?有让整个世家覆灭在她这个世家女手上。

    她看着薛晚鹤的眼睛,为人女如此直视父亲按礼法?来说其实极为不敬,但此刻没?有人来讲究这些虚无的礼数,惠太妃一字一句地开口:“父亲,当年的那个孩子没?有死。他在江南——现在该到您和?薛家做选择的时?候了。”

    英雄迟暮。

    惠太妃沉默了片刻回道:“父亲既然知道我的心思,便也清楚我想?要的,从不是?十分?圆满,倘若我当年不入宫,便连相识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难得?有她喜欢的,听说是?商贾出身?,虽然低微了些,但若是?人品贵重,也不妨堪为良配。”

    薰风挑中的人大抵和?清河关系匪浅,以如今皇权与世家一触即发的关系,必定是?不死不休。就算薛氏愿意维持平和?,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清河不愿放过?世家,真到了那一步,届时?薰风该如何自处?

    ——倘若不能拯救,那就亲手覆灭。

    “我绝无此意。”薛晚鹤摇了摇头,“只是?你性子素来谨慎,如今多事之?秋,若无紧要事你不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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