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1/1)

    乌雪被撞得往旁边踉跄倒去, 马身倾斜的瞬间,孟令姝整个人被甩了出去。

    天旋地转间, 她想起那草的功效,下意识护住脸,后背重重砸在地上,受着惯性的力,滚了两圈才堪堪停住。

    草叶划过的刺痛从手上和颈脖处传来,火辣辣的一片。

    胳膊和身子也隐隐作痛, 她伏在地上,一时没能动弹,耳畔全是嗡嗡的声响。

    下一瞬, 柔妃也被甩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杂草上。

    此刻, 那发了狂的马离她不过咫尺, 蹄子胡乱踢踏, 孟令姝心中一紧。

    一旦那马往她这边踩下来,她避无可避。

    孟令姝用尽全身力气想往旁边翻滚躲避,可时间根本来不及, 那马蹄已经扬了起来, 带着呼啸的风朝她的方向落下。

    千钧一发之际, 沈良媛驱马冲了过来,她的马肩狠狠撞上了那发了疯的马的侧腹, 两匹沉重的身躯撞在一处,发出沉闷的声响, 疯马受力,往另一边歪倒下去。

    那边,倒着柔妃。

    马的身躯轰然坠下, 直直地压在了柔妃的身上。

    密林内,好似静了一瞬。

    “娘娘!”青禾惊得睁大了眼睛,想冲过去,可疯马还在一旁蹬着蹄子,她根本靠近不了。

    侍卫们终于冲上前来,几个人合力,将那匹疯马从柔妃身上抬开。

    柔妃躺在那里,嘴唇紧咬着,额上全是冷汗,手捂着小腹,身子微微蜷缩着。

    沈良媛下了马,微微张着嘴,脸上又是震惊又是懊恼。

    她看着柔妃那副模样,整个人僵在原地,方才撞马时的果决此刻荡然无存,眼底全是慌乱。

    她看见疯马要踩向孟昭仪,没想太多,只想着救人,没曾想过柔妃会因此受伤。

    孟令姝借着茯苓玉竹的力气缓缓起身,双腿软得厉害,站都站不太稳,要靠茯苓搀着才勉强立住,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极快,方才那马蹄扬起要落下的画面还在眼前反复回放,她闭上眼又睁开,手微微发抖。

    手上火辣辣的疼,她低头看去,手背上几道细长的口子,渗出血。

    颈脖上……

    孟令姝摸了摸,指尖触到一片湿漉漉的黏腻。

    也是血。

    茯苓玉竹被方才那场景快吓傻了,眼下仍旧惊魂未定,一人一边扶着她,声音发颤地吩咐身后的人:“来人!快去请太医!快去!”

    孟令姝偏过头,看向一旁的柔妃。

    柔妃倒在杂草丛中,被青禾和另一个宫人扶着勉强坐起,她依旧捂着小腹,脸色白苍白,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都在发抖。

    青禾急得眼眶都红了:“娘娘,您能走路吗?”

    柔妃疼得说不出话来,只微微摇了摇头。

    这里离营帐还有好一段路,娘娘不能走路,侍卫又不能近身,青禾蹲下身:“娘娘,我背您回去。”

    几个宫人合力将柔妃扶上青禾的背,柔妃一行人匆匆忙忙地往林外走去。

    沈良媛站在原地,努力平复下心情,她转身看向孟令姝,声音也不太稳:“昭仪娘娘,您可还好?”

    孟令姝身上疼得厉害,但看着沈良媛那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还是点了点头,哑声道:“多谢沈良媛出手,若不是你……我怕是……”

    她没说完,但沈良媛也明白。

    沈良媛不知该如何回答,勉强扯出一抹笑来,她心里头还在想柔妃被马压住时的样子。

    一刻钟后,营帐内。

    孟令姝刚坐下没多久,身上的泥土和草屑还没来得及清理,茯苓端了一盆清水来正要给她清理伤口,帐篷的帘子便被人猛地掀开。

    赵琮疾步走进来。

    一入帐篷,目光便落在了孟令姝身上。

    软榻上,女子发髻上沾着碎叶,衣裳上满是泥土草屑,颈脖和手上有长长的血痕,脸色也不大好,蔫蔫的坐在那里,整个人没了生气。

    赵琮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大步上前。

    看见赵琮出现的那一瞬,孟令姝下意识站起了身,朝他走去,动作急促,几乎扑进了他怀里。

    赵琮将人稳稳抱住,一只手环着她的背,另一只手覆上她的后脑,掌心贴着那散乱的发髻,一下一下地抚着,嗓音压得很低:“朕来了。”

    孟令姝没有说话。

    方才那马蹄扬起的画面还在她脑子里转,身上的疼和心里的惊混在一起,她咬着唇忍了又忍,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洇湿了赵琮胸前的衣料。

    赵琮感觉得到她在发抖,他收紧了手臂,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不厌其烦地重复着:“朕来了,没事了。”

    孟令姝伏在他怀里,听着这温柔平稳的声音,那疯狂跳动了许久的心脏才终于慢慢地落回了原处。

    眼泪渐渐停了,她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退出来。

    赵琮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得紧,伸手替她抹了一下脸上的泪痕,按着人在软榻上坐下,目光一转,她身边只有宫人用水正在替她清理伤口。

    赵琮的脸色登时阴沉了下来:“太医呢?”

    茯苓屈膝回话:“回陛下,太医已经来过了。”

    两位娘娘在密林中出事,宫人第一时间就去请了太医,娘娘刚出了密林,太医便赶到了。

    孟昭仪在陛下那是什么份量,没人比章太医和孙太医更清楚了,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先给孟昭仪诊治。

    柔妃娘娘身边的青禾看见两位太医先来了这边,眼睛都要喷火了。

    两位太医看过,娘娘的伤都是擦伤,不打紧,用清水擦拭过,敷上药便好了。

    太医留下药,便赶去柔妃娘娘那。

    孟令姝也出声,带着哭腔的声音瓮声瓮气的:“臣妾都是小伤,不碍事的。”

    赵琮目光落在她颈脖上那一道渗血的伤口上,红痕从耳后斜斜地划到锁骨上方,但在那一片雪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他的眉心紧紧蹙着,沉声问:“药膏呢?”

    茯苓连忙将方才太医留下的药膏递上来。

    赵琮接过去,在孟令姝面前坐下,拉过她的手,帮她上药,动作极轻。

    孟令姝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鼻头又有些发酸,被她用力忍了回去。

    手上敷完了,赵琮抬头,用帕子沾了清水,先将颈脖上沾着的血拭去,再涂上药膏。

    药上完了,赵琮目光又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他在旁人口中已经知道当时的场景,但还是不放心地问一遍:“身子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孟令姝摇了摇头,主动道:“陛下,去看看柔妃吧。”

    柔妃的伤比她的伤应当重得多。

    赵琮看了她片刻,点头起身:“你好好歇着,朕去去就回。”

    孟令姝也跟着站了起来:“臣妾和陛下一起。”

    赵琮蹙眉,不赞同地看着她:“你身上还有伤。”

    孟令姝没说话,无声坚持。

    赵琮拗不过她,沉默了一瞬,伸出手来:“走罢。”

    孟令姝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让他牵着,一起走出了帐篷。

    柔妃的帐篷就在孟令姝帐篷的旁边,几步路便到了,帐帘掀开,几位太医站在一旁,脸色个个凝重。

    赵琮走到榻前,看了一眼昏睡中的柔妃,再转头看向几位太医:“柔妃怎么样?”

    几位太医对视一眼,章太医上前一步,面色为难,斟酌了半晌才开口:“陛下……柔妃娘娘腹部被马身重创,伤极宫胞……”

    他顿了顿,“恐会有碍子嗣,臣等无能,只能尽力为娘娘调理身子。”

    话落,孟令姝眼中掠过一抹错愕。

    一旁的沈良媛浑身一僵,方才太医们诊断完开了方子,她以为伤势不重,喝了药养上些时日便好。

    赵琮沉默了片刻:“知道了。”

    几位太医暗暗松了口气,连忙躬身退到一旁。

    药被煎好端了进来,青禾接过,在榻边坐下。

    太医上前施针,将柔妃从昏沉中唤醒片刻,青禾趁机将药一勺一勺地喂了下去。柔妃迷迷糊糊地喝了几口,便又偏过头去,昏昏沉沉地再度睡了过去。

    赵琮定定的看着,落下一句:“好生照料着。”

    见陛下要走,青禾跪下:“求陛下彻查,我们娘娘骑马骑的好好的,那马突然和发疯一般,这才使娘娘和孟昭仪受伤。”

    围场的马最是温顺,从来没有发生过将人甩下马的情况。

    待娘娘醒来,知道往后子嗣艰难,还不知会如何的伤心。

    青禾能想到的,赵琮自然是想到了,一早就吩咐去查了。

    眼下,只待结果。

    许久,有宫人走进,众人看去,那是御前的人。

    那宫人禀报:“回禀陛下,奴才等并未在马的身上发现不妥。”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哒,下章在十二点前会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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