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2/3)

    严鸿转头看她，眼里满是不出意外的讥讽：“怎么，不会修？”

    “破洞处需要补料。棉麻我暂时没有，但可以用相近厚度的老宣纸做托底，先做物理支撑，防止继续撕裂。”

    严鸿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的动作很轻，却像在说一件很重的事：

    她攥着茶杯，不知该怎么接。

    “贴身是做保镖还是做别的，我自有分辩哈。”

    她呆住，急忙开口：“不、不是，我只是来这碰碰运气……”

    室内光线柔和，空气是她熟悉的干燥与安静，台面上铺着一面军旗，比寻常旗子小一圈，边缘破损严重，中央绣着的“华南军区”四个字，只剩半边。

    “军博的东西不一样。战争里留到今天的东西，没有一件是完好的，也没有一件是值钱的。但它们比任何一张名画都更怕被忘记。”

    文物修复，不是会多少仪器、懂多少理论就够了。真正难的，是弯下腰，坐得住，把那些没人记得的破布和烂纸，当人看。

    当她将浸透水的滤纸轻轻贴上旗面，开始第一道清洗工序时，身后一直沉默的严鸿忽然又开口，声音像自言自语。

    她茫然：“不是因为您太忙吗？”

    等她完成工作，严鸿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你知道我为什么之前不见你？”

    节假日的坤城，人们都从写字楼这个大压缩包里解压，哪怕军事博物馆小众偏僻又敞开在烈日下，广场上依然人山人海。

    “严……严教授？”

    她看了眼黑压压的人头就绝望，但来都来了，能增长见识也好，她先往陈列厅走去，才到近前，却被拦下：

    她走过去，弯腰更近一步旗面——棉麻混织，经纬已松，褪色严重。

    严鸿眼底浮现笑意：“你是第一个说要’修‘，不是要’分析‘，也不是要’换‘的人。”

    严鸿眼底浮现些许诧异。

    她呆了呆，顾不上思考严教授怎么不自己动手，下意识点头：“好。”

    她先出门洗手，理清思路，回来坐下后，手稳稳执起镊子，指尖不见颤抖。

    严鸿嗤了声，显然不信：“算了，正好有事用上你，走吧。”

    “补色用矿物颜料调动物胶，只做浅层固色，不追求完全掩盖——这面旗的破，本身就是历史，不用修成新的。”

    “收藏的那些画里，山河是好的，岁月是静的。而这面军旗上的山河，是破的，是旧的，是曾有人拿命去换的。它们都值得被修，只是修法不一样。”

    早上旖旎的梦境又盘桓在脑海，想到昨晚霍凌霄送她回家，又匆匆离开的样子，她咬了咬唇，心底发酸。

    严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不像大师，更像一个早起遛弯的老人，他自厅内睨来，似乎看透她目的，朝她走近：

    “前年有个博士，跟我说这旗要拿去实验室做光谱分析。还有人劝我别搞那么麻烦，干脆复制一面新的展出，原件丢库房压箱底。”

    她离开坤城拥堵车道，驶入军事博物馆。

    “前两天从库房提出来，准备参加下个月的特展，”严鸿冷不丁开口：“破成这样上不了展，我要你帮我修复它。”

    话音落下，她才发现房间很安静。

    她老实地转身，视线里却晃过厅内一道花白头发的身影。

    “今天这间场馆不开放，游客请往其他场馆走。”

    她没看见，目光习惯性专注落在文物上：

    她失去解释机会，跟着严鸿绕过喧嚣的兵器陈列大厅，走进侧面一条狭窄的通道，来到一间不对游客开放的修复室。

    她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动作，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知道严鸿不是在夸她，而是在说一个事实：

    群里一阵哄笑，话题越聊越歪，楚音看得心烦意乱，恰好老板又说了遍金额，她切入支付软件，不再看消息。

    她看着杯中映出的自己：

    严鸿看了她大约五秒钟：“去离子水在左手边第二个柜子，滤纸在架子顶层。一个小时后，我要看到方案写出来，然后，你动手。”

    ……是她说错话了？在大师面前班门弄斧？

    严鸿怔住，视线落在她稚气未脱的单纯面庞上，半晌，忽然摇头笑出声，笑完，郑重对她开口：

    “想不到你一个小姑娘，还有跟。踪人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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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脱色不是大问题，”她开口，“这些碱性旧灰，必须先去净，否则未来还会继续腐蚀纤维。得先用弱酸性的去离子水，配合滤纸，做局部吸附清洗。”

    她顿了下。

    想在人群里跟严教授偶遇，无异于大海捞针。

    拎着降暑产品回到车上，她暂时不去想跟霍凌霄不清不楚的关系，赶紧开车去博物馆，先解决手头工作。

    她下意识盯着那面旗，一时没说话。

    “对不起，你的履历太漂亮了。留过学，见过好东西，家里又有钱。我怕又是一个把修复当’爱好‘、把文物当’情怀‘的温室花朵。”

    半小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