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日月更替(1/2)

    &esp;&esp;第43章 日月更替

    &esp;&esp;德里克·马维尔剧烈地喘着气，感到那些惊惧与绝望的情绪正在缓慢褪色。

    &esp;&esp;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捶了捶甲板，愤恨地在心中想：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这一趟出差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esp;&esp;他们是在静海之月的末尾出航的。森罗协会从来不推荐人们在静海之月出海，但他们自己却为【虚月】的信徒破了例。德里克不知道上头跟那群白袍人达成了什么协议，他也不需要知道。

    &esp;&esp;他只要当个不听不问、不见不识的木偶，把这群人安安生生地送到雾兰就行了。

    &esp;&esp;他们当然进行了完善的准备，最新的海图、最先进的制式船只、最好用的罗盘、最充足的生活物资，甚至连不同情况对应的【质料】都准备了无数种。

    &esp;&esp;若是寻常的情况，光是他们准备的东西，就足以往返谢兰与雾兰数次之多。

    &esp;&esp;可森罗海毕竟是森罗海。

    &esp;&esp;他们在一开始就碰上了意外的巨大风暴，还不幸搁浅在礁石滩。若不是船上有好几位【海镜】的信徒，足以应付这种情况，那么这段航行从出发就可以宣告中止。

    &esp;&esp;但不幸还在持续。

    &esp;&esp;他们又碰上了海底的巨兽。如船只一般大小的巨鲸（或者类似大小的不可思议的怪物）像撒气一样撞击他们的船只，好几个水手不幸坠海，没能活着回来。

    &esp;&esp;这事儿又让他们不幸迷失了航线，船长与领航员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来回归正确的航路。

    &esp;&esp;随后一场风寒袭击了船员们，船医束手无策，让他们不得不动用【质料】——这连航程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esp;&esp;接着，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他们陷在了时光的迷雾之中。

    &esp;&esp;那一刻，德里克·马维尔产生了一个微妙的想法。他想，若是这时候船上有个【记录者】该多好？可这明明就是森罗海，明明是【海镜】的领地与神国……最后，他羞愧地将这个念头藏了起来。

    &esp;&esp;但时光的迷雾仍旧困着他们。

    &esp;&esp;他们在时光的碎片里跳跃前进，甚至还碰上了三百年前远航者的尸骨。那支船队的废墟就躺在海床之上，安静得像是陷入一场沉眠，而后来者们凝视着那一幕、那一刻定格的时光，心中却想着自己如今的命运。

    &esp;&esp;三百年的时光究竟改变了多少呢？是否如今的人们仍旧葬身海洋、无处安息？

    &esp;&esp;唯有光阴收殓他们的遗骸。

    &esp;&esp;船队尝试了各种手段，但都无法逃离这片混乱的时间场。船上的物资一点点消失，船上每天都死气沉沉，德里克甚至听说有水手正在赌谁是下一个死的——或许他们没有对彼此大开杀戒，就已经是最好的消息。

    &esp;&esp;在几乎绝望的时候，那位女士终于站了出来。

    &esp;&esp;【虚月】的信徒拨开了时光的迷雾，使月光的清辉照耀在他们身上。时光终于不甘地缩回手，放任他们回归现实。

    &esp;&esp;……德里克用手撑住身体，在迷雾消散的那一瞬间，他的眼前莫名闪过一双燃烧着的、幽绿色的眼睛。他愣住了，不知道这记忆的碎片从何而来。

    &esp;&esp;在时光的迷雾之中，他们的确会遇上一些零星的记忆。那都是不幸死在这里的人们的过往。

    &esp;&esp;但德里克确信，那段记忆属于自己。

    &esp;&esp;那双眼睛，隔着时光的迷雾，仍旧注视着自己。

    &esp;&esp;于是他默然无语。当其他人都欢呼雀跃的时候，他却愁眉苦脸地盯着海面。别人问他怎么了，他却答非所问：“时光真能消磨记忆的痕迹吗？”

    &esp;&esp;他的同事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他，然后断言：“我看你是需要去酒馆里喝杯酒。”

    &esp;&esp;是啊。罗伊岛。

    &esp;&esp;他们将要在罗伊岛停靠一段时间。一是为了物资补给，二是为了休整船队；或许第二个原因才是更重要的，因为他们每个人都被森罗海折腾得不轻。

    &esp;&esp;或许那群白袍人除外。德里克心想。但不是因为他们没有吃苦，而是因为他们有着远比痛苦更加坚定的信念。

    &esp;&esp;“……我记得，关于罗伊岛，有一些不太正常的传闻。”德里克突然说。

    &esp;&esp;“哦，你也记得这个吗？”他的同事点了点头，“不过那不是我们需要操心的事情，那是太阳教廷需要研究的问题。他们深耕谢兰，却忘了谢兰之外还有广大的世界。”

    &esp;&esp;提到这事儿，他的同事反而来了精神。

    &esp;&esp;他们在森罗协会工作，知晓不少与神明、与教会相关的秘闻，但是又没法跟普通人这般闲聊，所以茶余饭后、工作间隙，他们时常会谈论那些往事、评价这些信徒。

    &esp;&esp;本质上，他们之所以“敢于”这么做，是因为奥尔德斯治世的三百年，即是“探索狂热”的三百年。森罗协会在这个年代掌握了极高的话语权，一如他们信奉的神明总是出现在“赞美”之后。

    &esp;&esp;德里克说：“我想的是，现在这群【虚月】的信徒，若是到了罗伊岛……”

    &esp;&esp;“呃，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太阳与月亮的差别可大了去了。罗伊岛的那群人只是信奉了另外一个太阳。”

    &esp;&esp;虽然他这么说，但是他的语气却相当不确定。

    &esp;&esp;最后，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esp;&esp;他们抵达罗伊岛的时间，恰巧就是日月更替之时。

    &esp;&esp;黄昏的余晖使德里克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预感。在森罗协会培训之时，他们曾经被告知，昼夜交替之时需要谨慎、冷静，因为模糊的光线可能带来虚假的错觉、也可能带来真实的幻影。

    &esp;&esp;这是鬼怪与幽魂开始出没的时间。

    &esp;&esp;人类的语言无法约束那些异常生物，因此他们需要在这段时间格外小心。

    &esp;&esp;而罗伊岛，这里与谢兰也已经大相径庭，因为法涅斯王朝的脚步未曾来到这里，这里的一切都与他们熟知的模样相去甚远。

    &esp;&esp;——可他竟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esp;&esp;“哎呀，鱼头人先生。没想到我们直接在森罗海上重逢了，甚至没等到雾兰呢。”幽绿色眼睛的青年兴高采烈地朝着德里克挥挥手，“我今天没碰上那片湖，想着来港口转转，结果没想到——正正好就等到了你们的出现。”

    &esp;&esp;什么湖？这个青年又在自说自话些什么？

    &esp;&esp;德里克心下一沉。他四下看了看，发现其他船员竟然一无所知地与他擦肩而过，好像那个青年压根不存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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