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一场旧梦(1/3)

    

    &esp;&esp;第97章 一场旧梦

    &esp;&esp;最初,是一座孤岛。

    &esp;&esp;生活在孤岛上的人们很快意识到他们的生存区域只有这么一点儿。可天上的繁星却数不胜数,想必这个世界不可能只有这么小。于是他们搭建船只、向外探索。

    &esp;&esp;一艘船、两艘船。至赫米什出现之时,整个谢兰的所有船加起来都没有他们多。

    &esp;&esp;这是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那群陆上的人们眼高于顶,只怯懦地生活在坚实的陆地之上;他们却不知晓鱼群的舞姿、世界的广袤、海洋的辽阔。

    &esp;&esp;赫米什却知晓。

    &esp;&esp;赫米什的脚步丈量了海洋的尺寸、目睹了深海的姿容。可赫米什也只是赫米什,海洋也不过是谢兰的神明之一、赫米什也不过是海洋的拥趸之一。

    &esp;&esp;他妄想跳出这样的桎梏、成就不凡的伟业。他也妄图以人身成正神,使自己的姓名为永世所不忘。

    &esp;&esp;他失败了。或许也成功了。

    &esp;&esp;因为存在之物再不可能消散,即便只是一瞬。

    &esp;&esp;“……赫米什。”

    &esp;&esp;九百五十二枚金币勾勒出绚丽的轨迹,一枚一枚地叠在他的面前。随后是剩余的那四十八枚。

    &esp;&esp;他听见人们或遗憾或痛恨的叹息,那些未能敲开赫米什之门的人类悔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更早一步;可他们不曾知晓,赫米什选中的继承人却拒绝了这份殊荣。

    &esp;&esp;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结局却没能让赫米什感到意外。当日他便妄图定格赫米什之名,而他的后辈当然也应该拥有自己的名字——这才能成为他的后辈、这才应当是他的后辈。

    &esp;&esp;贪图已有之名者不堪大任。他如此残酷地想。

    &esp;&esp;但他的目光却近乎轻柔地凝望着那具庞大的、冰冷的,属于怪物也属于野兽的尸体。

    &esp;&esp;“巴迪。”他说,“很快我们就将重逢了。”

    &esp;&esp;他知晓如今一切的变故都因为这只怪物而起。祂亲手决定了自己的死亡之日,自祂身躯之中诞生的梦境生物从第一天起就会吸引无数神明的关注。这场闹剧最终在阴差阳错之下吵醒了赫米什。

    &esp;&esp;这原本是违背了赫米什的意图,他一直希望自己安然沉眠,等待着某一日可能的结局与复苏。

    &esp;&esp;他想亲眼看看这个空洞的世界的结局,亦或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的落幕。他期待着,暗自嗟叹、暗自筹谋。那是在他沉眠之前,残余在他心中、灵魂之中最后的遗愿。

    &esp;&esp;可当他在深海之中醒来,在朦胧之中,他望见荡漾的海水、望见游走的海兽、望见迷蒙的光线……那让他想起更遥远的时刻,想起赫米什王朝仍在之时,想起海上明朗清澈的日光、想起巴迪蹭过来的脑袋、想起与友人扬帆远航之时的梦想。

    &esp;&esp;他想起,出生之时母亲也会用温柔的力度捏捏他的脸颊,成长之时父亲也会笑着用力拍拍他的肩膀,年长之时他走上王座也会遗憾自己往后很难继续远航。

    &esp;&esp;为一个梦想付出一切不是罪过。为一个梦想付出一切、却忘记自己都付出了什么,才是罪过。

    &esp;&esp;“赫米什。”他轻叹着。

    &esp;&esp;千枚金币终于再度齐聚。赫米什的时代是否已经过去千年之久呢?或许更遥远吧,也或许没那么遥远,因为时光早已经将世界搞乱了,人们从未铭记历史,他们甚至不知道历史都发生过什么。

    &esp;&esp;时光只是望着人们日复一日,重复着过往的错误与罪责。赫米什只是其中之一,或许惨痛至极、或许无从挽回;但终究只是其中之一。

    &esp;&esp;……刚刚那个孩子问他,“既然赫米什这么好,为什么您不要?”

    &esp;&esp;他不假思索地给出了那个回答。因为那个回答曾在千千万万的日子里回荡于他的灵魂、诘问他过往无尽的人生。可如今他又一次询问自己——为什么,明知道失败的结果是一无所有,还是宁愿踏入这场赌局?

    &esp;&esp;“多简单的答案。”他再一次给出自己的答案,傲慢如同往日,“倘若无法抵达彼岸、无法戴上冠冕,那赫米什同样注定一无所有。”

    &esp;&esp;他伸手,推开那千枚金币。金子般灿烂的光辉转瞬在漆黑空洞的深海之中勾勒出一艘巨大的船只。星星点点的光彩照亮了眼前的海域,他望见那双眼睛。无数岁月以来,这双眼睛始终注视着海洋、注视着世界。

    &esp;&esp;他露出一个恶意的、冰冷且嘲讽的微笑:“您说对吗,尊敬的海神大人?”

    &esp;&esp;……杜尔米看了看这艘庞大、华丽的虚幻之船,又看了看自己身后狭小拥挤的小小船舱。他的两位领民已经站在那里,朝着他露出一如既往平静且温和的微笑。

    &esp;&esp;杜尔米思考了一下,然后他非常肯定地说:“其实我也养不起那么大的船。”

    &esp;&esp;话虽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esp;&esp;他可以待在这儿,等待赫米什的终局、享有赫米什的庇佑。但他只是说:“你们留在这儿吧,我出去一趟。”

    &esp;&esp;在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应答之后,杜尔米从窗口爬了出去,很小心地落在地上,也就是赫米什变出来的陆地。他确认赫米什不会戏弄他、这片陆地不会消失,这才大步地朝前走。

    &esp;&esp;金币勾勒的巨船与冰冷硕大的眼睛正在对峙着。杜尔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能望见那么离奇的一幕,但反正他就是看见了,估计是外域干的,但是他觉得那个层域的战斗——战争——还不是自己能干涉的。

    &esp;&esp;……难不成外域觉得他能干涉?

    &esp;&esp;杜尔米嘀嘀咕咕地念叨着这些事情。对他来说,许多事情还是一团乱麻,不过他很明确地知晓了一件事情:赫米什跟【海镜】打起来了。

    &esp;&esp;所以他们——祂们——是敌人?真的假的?赫米什不是海洋的国度吗?

    &esp;&esp;无论怎么说,【海镜】都应当是赫米什的……呃,养育者?至少是这个王朝的见证者?法涅斯王朝的人们肯定对谢兰大陆满怀着深沉的情愫,可赫米什王朝却与这片海洋势不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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