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不再背负(1/3)

    &esp;&esp;第129章 不再背负

    &esp;&esp;头一回，杜尔米感到帷幕的寂静是让他松一口气，而非提一口气。

    &esp;&esp;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一点。有朝一日，漆黑的帷幕反而能成为他的避难所吗？但这里是死亡的栖息地，所以的确寂静安宁、沉默空洞。有时候，他确实觉得世界有点吵。

    &esp;&esp;在帷幕，他的灵魂脱离了躯壳的束缚，轻飘飘地荡漾着。凡俗的一切都离得那么远，好像从来不存在一样。

    &esp;&esp;但他并不能欺骗自己。他一无所知出发的时候，没想到自己能知晓这么多东西；他意图寻找真相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真相”究竟是一种多么残酷、多么血腥的东西。

    &esp;&esp;【时历】遮掩了无穷的历史与故事。【死昼】收拢了无数的亡魂与死者。【海镜】目睹了风浪摧毁船队的未来。【梦钥】吞噬了人们幻想出来的一切美梦。【星群】永远高高在上地漠视人间。

    &esp;&esp;死亡、死亡、死亡。

    &esp;&esp;在他初初知晓西岛的时候，不就是被西岛的死亡所震撼吗？

    &esp;&esp;杜尔米叹了一口气，嘀嘀咕咕地对自己说：杜尔米、你不是小孩子了，你要知道，金钱与利益的芬芳，是所有人类都抵挡不住的东西。而倘若有人因此而决意复仇，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esp;&esp;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选择，而正是因为他们的选择不同，所以这世上才聚满了冲突与矛盾。

    &esp;&esp;谢兰就一定祥和安宁吗？绝非如此。只不过，越是靠近雾兰，关于奥尔德斯治世的这三百年的问题与死亡，就越发鲜明地浮现出来。

    &esp;&esp;为什么雾兰是雾兰？为什么这块大陆不叫什么亨德森、布鲁斯特之类的名字？为什么雾兰叫雾兰？

    &esp;&esp;因为谢兰人将它唤作雾兰。

    &esp;&esp;杜尔米·奈特是谢兰与雾兰的混血，人们将这种混血称为“兰介”。在一开始，这个称呼应当是“兰芥”，意思是混血种形如芥草、不值一提。

    &esp;&esp;谢兰轻蔑地看待雾兰。谢兰与雾兰一同轻蔑地看待森罗海的岛屿。

    &esp;&esp;奥尔德斯治世的这三百年来，始终如此。

    &esp;&esp;杜尔米知晓这一点。他只是……从未将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他一直以为那是历史；直至死亡告诉他，他一直身处历史之中。

    &esp;&esp;他开始感到轻微的胆怯。这胆怯是因为，他即将抵达雾兰。即便在雾兰旁边的一座小岛上，都发生过这样一场血腥的屠戮和又一场疯狂的献祭，那么在雾兰本土的城市里，是否发生过更可怕、更离奇的死亡呢？

    &esp;&esp;他亲爱的妈妈，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下定决心、远赴谢兰？

    &esp;&esp;外域会将一切都展示给他看，即便他不愿意。

    &esp;&esp;日光刺透了他的眼皮，让他一瞬间睁开了眼睛。

    &esp;&esp;杜尔米清醒地凝视着旅馆的天花板。如今是深冬，天气寒冷，所以他盖上了被子。外域帮他盖的。

    &esp;&esp;片刻之后，杜尔米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冷冰冰的空气一下子钻进他的脖子，冻得他一个哆嗦。他很快穿上了新买的衣服。外域帮他买的。

    &esp;&esp;他起来洗漱，然后和同伴汇合，去吃一款当地特色的早餐，这是昨晚上他们买衣服的时候，听店主推荐所以才决定的。外域帮他决定的。

    &esp;&esp;……他突然觉得外域像是另外一个他。不，应该说，外域才是那个真正的杜尔米·奈特。

    &esp;&esp;或许他不是杜尔米·奈特，他只是在同样的一个深冬、钻进了这个名为杜尔米·奈特的孩子的身体里，然后就自顾自把自己当成了杜尔米·奈特。

    &esp;&esp;或许他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亡魂、一抹无人知晓的影子。或许白日只是他的一个梦，所有的历史也诞生于他的妄想，夜晚的一切碎片都来自他疯狂的呓语。

    &esp;&esp;或许迟早有一天他会醒过来，然后发现自己横尸荒野，连具棺材都没有。什么谢兰、雾兰、森罗海，都不过是他的一个梦。哦，或许连梦都不是；他只是将别人书写的小说当成了真的。

    &esp;&esp;或许——杜尔米慢吞吞地啃着当地特色的小圆面包——世界就像是这个面包，看起来完整圆满，但它的真正使命就是被另外一个庞然大物所吞噬。

    &esp;&esp;啊呜一口，就没了一半。

    &esp;&esp;话说回来，这面包怎么这么小啊？伟大无垠的巨面者【白日梦】先生宣布这玩意儿根本填不满他的胃口。

    &esp;&esp;但还挺好吃的。再来一个。

    &esp;&esp;“杜尔米？”肯·林恩奇怪地叫他，“你想什么呢？大早上就开始发呆？”

    &esp;&esp;杜尔米愣了一下，他抬头盯着肯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开始想念奈廷格尔了。”

    &esp;&esp;可即便如此，让他再选择一次的话，他还是会乘船远航。

    &esp;&esp;其实都一样。他对自己说。别看森罗海这么糟糕，其实谢兰和雾兰也差不多。麻烦到处都是；看看白橡木号吧，船无辜，人有罪。

    &esp;&esp;这个念头终于让他舒服了一点儿。

    &esp;&esp;这一天杜尔米三人还是在西岛上到处游览。他们去了城镇的中心。

    &esp;&esp;这里也有与谢兰类似的城市广场，不过这里并没有【时历】的钟楼，也没有安德烈·法涅斯的雕像，取而代之的是波尔普恩船长的雕像。只不过，这座雕像在不久之后恐怕也会被其他雕像所取代——比如那个布卢默家族？

    &esp;&esp;他们去了波尔普恩船长纪念馆。

    &esp;&esp;经过了昨夜，杜尔米对这位波尔普恩船长的观感复杂了很多。但与此同时，他对于西岛的历史又平添了一些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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