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一朝一夕(1/2)

    &esp;&esp;第158章 一朝一夕

    &esp;&esp;杜尔米重又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周围一片漆黑。

    &esp;&esp;不过他知道这并非帷幕。他还没死。他只是来到了【大地】的层域。

    &esp;&esp;尽管漆黑，但周围并非死寂。杜尔米能隐约听见一些轻微的动静，如果说那是绿叶萌发的声音、那是蛋壳破裂的声音、那是婴儿啼哭的声音、那是昆虫振翅的声音，那他也绝不会惊讶。

    &esp;&esp;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是一滴雨水滴落在干涸的土地之上，哪怕一开始泾渭分明，但最终也会交融合一。

    &esp;&esp;……杜尔米意外地发现，【大地】的层域并不令人抗拒或是胆怯。他好似望见一棵树，因为沉眠太久，所以几近枯萎；但稍微抖擞两下，也仍旧是生机勃勃的模样。

    &esp;&esp;至少这个地方对他没什么恶意。杜尔米发觉了这一点。他甚至觉得这里对他还挺友好，毕竟他习惯了外域中总是来源不明的恶意。

    &esp;&esp;他试着活动，但发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动弹不得。与此同时，附近的漆黑之中慢慢亮起了微弱的光芒，恐怕是一些偶然路过的萤火虫，赠予他些许辉光。

    &esp;&esp;然后杜尔米瞪大了眼睛，差点吓坏了。

    &esp;&esp;因为他的身旁是无穷无尽的尸体。

    &esp;&esp;大地母亲兢兢业业、一视同仁，将西岛所有死去的生灵全部埋葬在这里。虽然杜尔米没死，但【大地】也将他埋在这里。

    &esp;&esp;一张惨白的面孔就隐约浮现在萤火照亮的地方，脏污的泥沙覆盖着此人的面容，但也能瞧见一只活跃的蛆虫正一鼓一鼓地爬进他的眼眶。

    &esp;&esp;杜尔米：“……”

    &esp;&esp;他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esp;&esp;虽然他对【大地】的立场持有相对友善的判断，但这不代表他乐意看到这么惊悚的画面！

    &esp;&esp;他干脆闭上了眼睛，开始等待。

    &esp;&esp;他思索着自己需要等多久。而答案应该是不用太久。

    &esp;&esp;之前劳伦特就说过，他的导师今天就会抵达。杜尔米来到这个层域之前，时间就已经来到深夜，艾格特·博伊德不会继续浪费时间。

    &esp;&esp;杜尔米一心等待着，但他可不是那种能耐下性子的人。于是很快，他就开始嘀嘀咕咕试着跟附近的尸体朋友或者泥土里的小昆虫搭话，又或者跟【大地】聊一聊也好呀。

    &esp;&esp;但不知道是否是【大地】已经回到了沉眠之中，所以【大地】毫无回应。周围的死者也是一样。他们像是真的死了，又或者，他们扔在这里的躯壳只是一个空壳？

    &esp;&esp;而他们的灵魂——杜尔米心想，或许已经身处时光的缝隙之中。

    &esp;&esp;这样一来，岂不是也包括了白橡木号的成员们？杜尔米对此感到些许意外。因为他从未在那万千亡魂之中望见熟悉的面孔。

    &esp;&esp;他正想着，不远处已经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esp;&esp;杜尔米精神一振，立刻大喊说：“等等等等、这儿还有个活的！救命啊——”

    &esp;&esp;那细微的动静立刻平息了。又隔了片刻，杜尔米突然眼前一亮，他面前的这堆泥土被人推开了。杜尔米终于嗅见了清新的空气，他用力地呼吸了两下，做出一副相当侥幸、相当后怕的表情。

    &esp;&esp;而他面前刚刚还存在的那具尸体，已经被后来者不知道扔去了哪个角落。杜尔米注意到这一点，但他只是若有所思地打量了这个突然出现在西岛的人。

    &esp;&esp;这的确是劳伦特的导师，艾格特·博伊德先生。

    &esp;&esp;他已经是个老年人，六十岁左右的模样，相貌端正、表情严肃。很明显，他是那种肃穆而庄重的人，即便在这样的深夜，他也打扮得一丝不苟。他的目光始终严厉，但不算冷酷。

    &esp;&esp;他的确有些意料之外地望着杜尔米，但似乎也没有动手的想法。在杜尔米从泥土里艰难地爬出来的时候，他甚至还搭了把手。

    &esp;&esp;“谢谢。”杜尔米说。

    &esp;&esp;“举手之劳。”艾格特简单地回应。

    &esp;&esp;杜尔米没说什么，他只是一直用一种笑眯眯的、若有所思的眼神望着艾格特，随后他问：“艾格特·博伊德先生？”

    &esp;&esp;“你认识我？”

    &esp;&esp;“现在的西岛恐怕人人都认识您吧。”杜尔米伸出手，然后夸张地转了个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esp;&esp;他们来到土地之上，仍旧是西岛。

    &esp;&esp;但此刻的西岛已经瞧不见任何一丁点儿建筑或是草木的痕迹，这里只剩下一片空旷、辽阔、冷寂的荒地。要杜尔米说的话，这才像是他第一天来到西岛时在外域瞧见的景象，除了没有那些墓碑与亡魂。

    &esp;&esp;艾格特听出了杜尔米讥讽的语调，他微皱了皱眉，随后说：“我不确定你是谁，但你对我似乎有什么误会。而我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esp;&esp;杜尔米定定地注视着艾格特，随后他闷闷地笑了起来，他说：“先生，其实我曾经见过你一次。在……在哪儿呢？让我想想……在利文斯通的钟楼里。”

    &esp;&esp;“你究竟想说什么？”

    &esp;&esp;“但我见到的可不是现在的你。”杜尔米摇了摇手指，“我见到的是二十年前的你。二十年前，死去的你。”

    &esp;&esp;艾格特先是一怔，随后猛地变了脸色。

    &esp;&esp;“我并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您明明活着，怎么就死了？要是二十年前您就已经死了，那如今在这里的又是谁呢？但说实话，我总能遇到很多类似的问题，所以我不会拿这种事情来困扰自己。

    &esp;&esp;“总有一天，答案会自己走到我的面前。”

    &esp;&esp;杜尔米的语气甚至是理所应当的，似乎每个问题的答案都一定得自己主动站出来一样。他好整以暇地上下瞧了瞧艾格特·博伊德，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esp;&esp;他的言下之意是，瞧，答案这不就来了？

    &esp;&esp;而他的态度也很明显，倘若艾格特想从他这里获取更多关于他望见的那一幕的信息，那么他就得在这里好好跟他聊一聊——好好“浪费”一下时间。

    &esp;&esp;艾格特的确感觉这是在浪费时间，因为他正要去解决西岛的一切。哪怕他已经设下了时间场，想要彻底覆写西岛过去一天的历史，也是一桩麻烦事。他需要足够的时间，比如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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