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前后矛盾(2/2)
&esp;&esp;人类的信仰对于神明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esp;&esp;他突然意识到，脑子先生说的仍是对的，对于那些埋头于自己生活的人们来说，神明本来就不存在；或者说，神明存不存在对他们来说有何影响呢？人们甚至都未必能知晓隔壁邻居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esp;&esp;杜尔米呆住了。过了片刻，他怔怔地说：“可是、可是……这跟你之前说的不一样。”
&esp;&esp;“是啊，可这样的容器，未必只属于神明。”
&esp;&esp;“但是，是的，或许神明的确是一场骗局。因为这世上从来都没有神，而只有巨面者。”
&esp;&esp;或许，这世界等待着另一片新的图景、新的层域、新的地界。
&esp;&esp;可他的故事是开始于一个名叫杜尔米·奈特的年轻人。
&esp;&esp;他听见自己毫无情绪的话语：“难道您要说，神明是一场骗局吗？”
&esp;&esp;“您要知道，在古老的时候，人类自己就能用泥巴来制作陶器，又或者将木头磨成尖锐的片状来当作武器。所以，力量的【容器】也未必需要神明的赐予。只要拥有天赋，人们自己也能制作容器，顶多只是走些歪路。
&esp;&esp;因为，即便是他，他也得承认，往日的自己也的确认为力量是掌握在神明手中的、力量是由神明赐予人类的。这是他一直以来接收到的信息，从未怀疑与审视。
&esp;&esp;杜尔米默然。
&esp;&esp;“我不认为神明是一场骗局。”
&esp;&esp;恰恰相反，在踏上这条力量的道路的时刻，人们必须得是野心勃勃的、必须得是积极进取的，因为这份力量或许是掌握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巨面者手中，可他们最后的敌人也将是那群高高在上的巨面者。
&esp;&esp;杜尔米简直有些抓狂了。
&esp;&esp;因为他知晓自己将要走向什么样的道路、因为他知晓自己将要掀开这世界的厚重帷幕。
&esp;&esp;在所有的教会之中，仅有太阳教廷真正意义上算是“教廷”。这是一个宗教组织。这是一个让人们变得“虔诚”、变得“温顺”的地方。
&esp;&esp;他望见过群星汇聚一堂、望见过倒垂之树的枝叶、望见过往日时光的痕迹、望见过海洋深处的废墟、望见过死后逡巡不去的亡魂。他也望见过太阳宛如尸骸一般的光辉本质、也望见过帝皇征服谢兰之后最后残存的荣耀。
&esp;&esp;“但祂们其实也只是巨面者。”脑子先生近乎漠然地说，“本质上，祂们也只是掌握了更多的力量而已，只是比微面者、比列席的巨面者更强而已。
&esp;&esp;当他在外域瞧见那些神明的模样的时候，他不得不承认，或许神明也并非那般伟大而辉煌。倘若他不是这般承认的话，他却要承认自己是个疯子、是个痴狂的傻子吗？
&esp;&esp;他知晓最初的火光照亮黑暗、他知晓隐秘的黑暗未曾散去、他知晓世界的呓语终究弥漫、他知晓沉眠的大地也曾苏醒。
&esp;&esp;不知道为什么，杜尔米望着漂浮在多克希尔骨血之上的波尔普恩，突然有一瞬间陷入了某种空茫的情绪。他觉得自己应该听懂了脑子先生的意思，可随后他又觉得自己完全不明白。
&esp;&esp;倘若一切终究汇聚到杜尔米的身上，那么神明与他的关联就是他窥见祂们、而祂们却从不知晓他的存在。谁才是更无知的那一个？
&esp;&esp;杜尔米多多少少有一些惶惑。
&esp;&esp;但对于杜尔米来说，外域却揭示了世界的另外一重面目。
&esp;&esp;“我之前说的？”
&esp;&esp;这些神真的有那么在意人吗？
&esp;&esp;杜尔米重新翻阅自己的记忆锚点，然后他突然怔住了。接着，他干巴巴地说：“您的意思是……我是说……可这样的容器……？”
&esp;&esp;而对于那些抬头仰望星辰、发觉那些隐秘与秘密的人们——比如杜尔米——来说，神明的存在同样是毫无意义的；或者说，神明存在与否的结果，也根本不可能影响他的理念。
&esp;&esp;好吧，他也承认这一点。那神又怎么样？他都疯了，神就不能一起跟着疯掉吗？
&esp;&esp;“是的。”杜尔米回答。
&esp;&esp;……其实脑子先生并没有将事情讲得很清楚，也没有足够的证据。对于【塔】来说，对于【星群】道路的人们来说，这可能只是他们将要投入漫长研究的一个课题。
&esp;&esp;“而巨面者开辟的道路，只是避免你走上歪路——只是给了你一条捷径。”
&esp;&esp;这世上的确有很多巨面者。这世上的微面者却如草籽一般散落无数、生生不息。
&esp;&esp;想到这里，杜尔米竟然诡异地冷静了下来。
&esp;&esp;“在凡俗的层域之中，倘若你只是埋头生活在自己的人生之中——那么，这群巨面者甚至从不存在。”
&esp;&esp;人们去海边舀水，于是需要容器，而神明就赐予了这样的容器。那可能是一个沉重的罐头，所以人们需要足够的力气——也就是“天赋”——来举起这个罐头。
&esp;&esp;可能这世上仅有屈指可数的生灵才能走到力量的尽头，才能真正碰触这世间至上的伟业。可若是没有这样的雄心壮志，那么这世上的故事可能也没有那么精彩纷呈了。
&esp;&esp;“我是指，我第一次在利文斯通遇到你的时候……”
&esp;&esp;——或许什么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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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因为【太阳】不需要野心勃勃的跟随者。
&esp;&esp;其余道路的情况就不一样了。【梦钥】甚至乐意让每一场梦都催生一只【梦境生物】，【星群】吸纳着世界的所有知识、包括但不限于神秘学，【时历】公平地收藏着每一种时光的可能性，而【海镜】更是看心情随机摧毁一支人类船队。
&esp;&esp;他们同时沉默了。
&esp;&esp;或许，这世界等待着一场白日梦。
&esp;&esp;太阳骑士为神之拱卫。他们只需要拱卫神，而不需要成为神。
&esp;&esp;脑子先生的说法给了他关于“力量”的最初概念。
&esp;&esp;……所以，力量不需要信仰，力量也不需要虔诚与温顺。
&esp;&esp;杜尔米感觉十分滑稽，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低声说：“人们将圣名与冠冕阶段的巨面者看作是神……”
&esp;&esp;“哦，我想起来了。”脑子先生语气挺散漫地回答，“就是那个海边舀水的比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