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自欺欺人(3/3)
&esp;&esp;只是这些人往往离群索居，并且埋头在历史之中，因而在外界很少留下名声；譬如说，连劳伦特都不知道克里斯琴有这样一位莱尔先生。
&esp;&esp;这样的人已经将自己全部的人生都投身于历史，与那些被书卷典籍淹没的学者无异。他们必须在危险的时光的间隙之中行走，保有自我的同时又追逐所有他人的故事。这是疯狂又浪漫的追逐之旅。
&esp;&esp;通常来说，人们默认这样的记录者已经死了。这是因为他的家人多半已经过世，仅留下他自己孤独地守望着历史。他们往往只是记录、只是旁观，而从不动摇与插手。
&esp;&esp;而莱尔先生甚至已经是使徒，却无心权势、无心财富，甚至无心治世者之位，而只是在时光之中追逐着昔日的历史碎片，为一段故事、一段光阴捕捉旧日的痕迹。
&esp;&esp;恐怕他是收集了无数与法涅斯王朝相关的历史，因而才能享有“使徒”这个名号。
&esp;&esp;……劳伦特突然有点儿好奇莱尔先生的身份。他对自己导师的过往有所耳闻，而莱尔刚刚如此熟稔地提及了塞西莉亚……他们指不定还是老熟人？
&esp;&esp;也就是说，莱尔先生或许并不属于如今这个时代，而很有可能就是法涅斯王朝的昔日遗民。
&esp;&esp;劳伦特便问：“那莱尔先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心中隐隐产生了一个猜测，“……因为，奥古斯王国的迁都？”
&esp;&esp;在阿尔弗雷德治世，迁都一事在事实上激怒了许多人，这不仅仅是因为克里斯琴本身的辉煌旧日，也是因为人们生怕这样的举动会触怒那位【帝皇】，为人世引来灭顶之灾。
&esp;&esp;因此，在过去的二十年，即便迁都之事已成定局，人们也依旧在争论、依旧在惶恐。
&esp;&esp;……连一位【时历】的使徒都因此从历史回归人间了吗？劳伦特终于知道，为什么上一次哈罗德提及克里斯琴局势的时候，表情会如此复杂、语气会如此为难了。
&esp;&esp;刚刚的哈罗德更是生怕引起莱尔先生的……呃，伤心事，还特地给劳伦特套上了一个“喜欢法涅斯王朝的历史”的爱好，显然是担心莱尔先生迁怒于他们。
&esp;&esp;劳伦特看了看摆放在眼前的旧档案，又想到那位出现又离开的莱尔先生，心中不由得产生了极为复杂的想法。
&esp;&esp;似乎一切的混乱都可以归结于二十年前——那个治世变更的时刻；但是，又似乎一切的故事又都可以收束于更早的某个时间点，甚至早到这个世界仍旧栖息在一片黑暗之中。
&esp;&esp;最后他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克里斯琴越来越乱了。”
&esp;&esp;一位使徒已经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凡世。劳伦特不认为这是什么好事。在利文斯通，塞西莉亚能坦坦荡荡地出现在世人面前，这是因为她别无所求，只想享受生活；而莱尔先生显然并非如此。
&esp;&esp;结合上一次哈罗德讲过的事情……难道这位莱尔先生将要支持莫尔芙·法涅斯，支持克里斯琴重新夺回王都的名号？
&esp;&esp;那岂不就是在与他们如今的那位治世者作对？
&esp;&esp;不，倘若莱尔先生有办法保住格拉德，那似乎也算不上什么极端的对立，毕竟他们有着截然不同的利益诉求。但劳伦特却很怀疑这一点，毕竟连【虚无边境】都似乎在二十年前毁尸灭迹、匆匆离开了克里斯琴……
&esp;&esp;……或许，莱尔先生与那位治世者有着根本上的矛盾，以至于他们不可能进行合作。
&esp;&esp;但是想到这里，劳伦特却又感到了一丝怪异。他说不清楚那种怪异是从何而来的，只是感觉许多事情的真面目可能并非人们想的那样。
&esp;&esp;哈罗德也是哀叹一声，他便说：“谁让你在现在来到了克里斯琴呢？”
&esp;&esp;劳伦特沉默不语，心想，这可是【白日梦】先生让他来到克里斯琴的……好吧，想到这里，劳伦特简直更加头大了。
&esp;&esp;其实劳伦特也不太确定【白日梦】先生究竟想做什么。他以为那位巨面者更是将一切的目的都藏在了一场幻梦之中……指不定祂压根没什么目的，只是好奇地东瞧瞧西看看而已！
&esp;&esp;只是克里斯琴的情况似乎到了一触即发的程度……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esp;&esp;“对了，我有个问题。”劳伦特便问哈罗德，“这场炼金作坊的大火提醒了我……在克里斯琴，曾经发生过类似的大火，或者足以成为一场炼金实验中‘燃烧的火’的要素的相关事件吗？”
&esp;&esp;不久之前的利文斯通，他们才刚刚迎接了记忆剧院的大火。那场大火是在【白日梦】先生的干预之下才最终收场。但克里斯琴又会发生什么事呢？
&esp;&esp;“大火？”哈罗德迟疑了一下，“如果你是说一场足以将整座城市都燃烧起来的、狂烈的大火……”
&esp;&esp;他迟疑了很久。
&esp;&esp;最后他低声说：“那就只有三百多年前，法涅斯王朝倒塌的时候，克里斯琴曾经迎来的反叛的战火了。”
&esp;&esp;劳伦特稍微吃了一惊。在昏暗的光线之中，他看到提灯的火光倒映在哈罗德的瞳孔之中，带来一阵明灭不定的、令人心悸的恍惚。
&esp;&esp;但最后劳伦特还是反驳说：“不……我认为莱尔先生不可能允许一位炼金术师使用那场大火。”
&esp;&esp;想要跨越光阴、跨越历史，去使用那样一场盛大而惨烈的火，必然要经过【时历】道路的高位者的允许，尤其是驻守这座城市的记录者的准许。
&esp;&esp;在利文斯通，记忆剧院的那场大火之所以能够从时光之中蔓延，也是因为罪魁祸首追随着昔日的治世者奥尔德斯，同时塞西莉亚并不想插手治世者的争端。
&esp;&esp;而在克里斯琴，一名炼金术师就想使用三百多年前法涅斯王朝倾塌而来的火光？这简直痴人说梦！
&esp;&esp;“那么，就是如今的火光吗？”哈罗德可能思考了一秒钟，也可能不假思索地联想到了一样东西，“那恐怕就只有每一个帝临之月的月中，那场盛大又灿烂的烟火了吧？”
&esp;&esp;“烟火？”
&esp;&esp;“是啊，在月圆的夜里……为了纪念安德烈·法涅斯，为了纪念法涅斯王朝，为了纪念一年一度的帝临之月。”
&esp;&esp;到那个时候，灿烂的烟火将点亮夜空，而地上的人们也会燃起蜡烛、隔着窗户遥望远方——纪念谢兰最初也最末的皇帝，安德烈·法涅斯。
&esp;&esp;劳伦特怔了一下，他很想说点什么，不仅仅是为了克里斯琴，也是为了安德烈·法涅斯。可最后，那一切复杂又零碎的思绪，竟然只是归于一声叹息。
&esp;&esp;“但愿……”他如此说，带着一点儿不切实际的、自欺欺人的愿景，“一切能够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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