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魂不守舍(2/3)
&esp;&esp;作为学者，阿德琳·弗尼瓦尔曾经仔细拆分了这段神话：黑暗、火光、人类、世界、大地，望见、照亮、生存、繁衍。
&esp;&esp;“我起初遇到遮兰的时候，祂就已经是一个葬送在光阴之中、彻底坍塌的破灭的王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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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无数人曾经对【最初之火】顶礼膜拜，但人们几乎已经遗忘了“最初之人”的存在。当然，这可能是因为教团自己不争气；但也可能是因为，人类失去了自己的历史。
&esp;&esp;“你为什么会这么做？难道你不是更加熟悉【白日梦】的力量吗？而【遮兰】——就像是一场骗局，一个光鲜亮丽冠冕堂皇但结局未必有那么圆满的、由一位野心家所描绘的图景。
&esp;&esp;……然后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esp;&esp;这样的国度从一开始就并非凡俗意义上的国家，而更接近于一个灵魂与传承的集合体。
&esp;&esp;“难道你指望人们能够源源不绝地诞生【白日梦】的相关层域吗？我知道他们确实一直会幻想、会心怀希望，但如果是最绝望的绝望，那他们可能也就放弃了【白日梦】……
&esp;&esp;他大概只是走神了那么一秒钟，就回答：“不，你完完全全理解错了。【遮兰】从未向我呈现光鲜亮丽的图景。”
&esp;&esp;“晚上好，伊斯。”杜尔米彬彬有礼地说。他决定让这场谈判的开头显得自然一些。
&esp;&esp;在这样一个世界之中，凡人是无能为力的、软弱无能的、瑟瑟发抖的鸵鸟。
&esp;&esp;“在那种时候，【遮兰】又算得了什么呢？你选择【遮兰】，真的不是一次疯狂的赌博吗？”
&esp;&esp;在杜尔米踏足布哈瓦尼的那一瞬间，【时历】就醒了。
&esp;&esp;他的身后是那些已经倒下的、但还心存幻想的骨牌。他们共同簇拥着他，希望他——至少是他——不要倒下。
&esp;&esp;这个问题其实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困扰着他。那并非是一个明确的困扰，考虑到杜尔米自身的知识水平。
&esp;&esp;添乱。伊斯似乎是在品读这个词。然后他又一次笑了。
&esp;&esp;最初的，人。
&esp;&esp;布哈瓦尼，谢兰最北的镇子，还停驻在黑甜的梦境之中，不曾知晓【白日梦】先生来此拜访【时历】，更不知晓这场谈话将会决定世界的命运——最关键的是，也将决定这群布哈瓦尼的人的命运。
&esp;&esp;那才是最初的遮兰王朝给他留下的印象。杜尔米曾经无比好奇，究竟是怎样一位帝皇能葬送这样一番伟业，甚至目送这样辉煌的国度沉沦在消亡的死寂之中……
&esp;&esp;这个话题不知为何让他谈兴十足，他滔滔不绝地说：“这是一个绝对会让外人感到惊讶的选择，因为这样一来，你几乎等同于放弃了【白日梦】的力量，而彻底地投身【遮兰】。
&esp;&esp;说到这里，伊斯停了下来。那双像人也非人的眼睛，正探究一般地看着杜尔米。
&esp;&esp;……可是，为什么“人类、望见、生存、繁衍”，这些与“人类”相关的词，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esp;&esp;哈，原来就是他自己啊。
&esp;&esp;利用我们本身作为武器、利用我们本就拥有的——只属于我们自己的武器。
&esp;&esp;“而且你明明也知道，【白日梦】才是最保险的力量，可是你却要用【白日梦】来促成【遮兰】的诞生吗？你要知道，一旦【白日梦】的力量彻底燃烧殆尽，那么【遮兰】也会完蛋的。
&esp;&esp;在无尽的黑暗之中，人类望见了第一缕火。火光照亮了眼前的世界，然后，人类得以在大地之上生存与繁衍。
&esp;&esp;倘若不接过神明恩赐的力量，那么他们唯一的出路，就是那终末的六皇为他们指明与铺设的帝皇之路——利用这份力量、利用这份层域、利用我们团结一致而诞生的文明。
&esp;&esp;而杜尔米不合时宜地想到，原来落雪也有声音。
&esp;&esp;他说：“【遮兰】。你最终决定让【遮兰】佩戴冠冕，而非【白日梦】。”
&esp;&esp;……谈判。杜尔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与那常正的七神的谈判，和跟【时历】单独的谈判，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杜尔米不得不斟酌其中的分寸。
&esp;&esp;“我一直在想。”杜尔米摊了摊手，“什么是人？什么是神？什么是神话生物？什么是这世界的生灵？哦，最关键的那个问题——为什么是人？”
&esp;&esp;人们需要的是，这场名为【遮兰】的【白日梦】，真的属于他们自己。
&esp;&esp;这个拆解的过程仅仅出现在她自己的笔记本上，最后，她只留下了四个词：黑暗、火光、世界、大地。由此，她揭晓了那恒初的四神的存在，尽管她从未公开自己的发现。
&esp;&esp;人们不需要【遮兰】真的活着、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人们不需要【白日梦】先生真的成为这个世界的统治者或者庇护者。
&esp;&esp;他只是一直觉得有哪儿不太对劲。后来他闲着无聊，又思考了一下那段古老的神话。
&esp;&esp;人的国度。
&esp;&esp;这个结局显然是失败的、无能的、落魄的，甚至令人心生悲悯的。
&esp;&esp;不管如何，他今天来到北地，是为了与伊斯进行一场谈判。
&esp;&esp;当人们回顾那段古老的、最初的历史的时候，他们一定会为了那样古老的、磅礴的、高大的存在而头晕目眩，难以想象最初的神与最初的人是如何相处、如何交流的……
&esp;&esp;从前杜尔米还没意识到这样令人不安的局面，现在他明白了，却开始怀疑是不是已经太迟了……好吧，现在不宜悲观，他都已经顺顺利利地离开世界的尽头了。
&esp;&esp;杜尔米决定开诚布公一些：“在我真正点亮【遮兰】的名号的时刻，我必须确信……伊斯，你不会添乱。”
&esp;&esp;但他的话语的真正落脚点并非在他自己身上，他只是露出了惊异的表情，带着一种兴致勃勃的心满意足的——得到了答案的回味。
&esp;&esp;可他们却一无所知，即便这场谈话就发生在他们的身旁……北地的风声更加响亮了。
&esp;&esp;“哦？”
&esp;&esp;“晚上好……”伊斯的身体漂浮了过来，他似乎正在斟酌称呼的问题，但他最后微笑着说，“杜尔米。”
&esp;&esp;可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遮兰】也从来不是一个王朝。安德烈·法涅斯最后一次建立法涅斯王朝的时候，他究竟在想什么？他究竟是为了这个国度本身，还是为了……这个国度定格的光阴？
&esp;&esp;他称呼杜尔米为杜尔米，正如杜尔米称呼他为伊斯。
&esp;&esp;不，“醒了”这个词是荒谬的，因为这位神从未沉眠。时光一直凝视着整个世界，从未停歇、从未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