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当年事 也只剩哀家(3/3)

    &esp;&esp;另一个,她恍惚记得是西内苑的园艺把式。今年开春,皇帝说临湖阁花木萧索,调了几个人过去打理。一个侍弄花草的,怎么此刻佩刀立在了这里?

    &esp;&esp;她的目光掠过更远处。

    &esp;&esp;殿角那名千牛卫旅帅,她认得。年初其父获罪入狱,是她批的勾决。后被皇帝特赦,改判流三千里。此人今日却当值麟德殿。

    &esp;&esp;殿外甲胄声已经停了。

    &esp;&esp;她的人被围在殿门之外,围而不攻。能把她的人围住,至少需要三倍兵力。单靠队正、园艺把式、岁修吏目,做不到。

    &esp;&esp;除非……

    &esp;&esp;除非今夜负责麟德殿外围戍卫的右金吾卫某部,临阵换了主心骨。

    &esp;&esp;除非本应守在玄武门的监门卫左街使,此刻“恰好”不在。

    &esp;&esp;除非那几支她以为绝对忠心的卫府里,有人在这些年间,一粒一粒,收下了另一份俸禄。

    &esp;&esp;她忽然笑了一下。

    &esp;&esp;原来如此。

    &esp;&esp;这些年来,她防着他结交朝臣,防着他染指兵符,防着他与藩镇暗通款曲。

    &esp;&esp;可她忘了防这些。

    &esp;&esp;她忍不住叹息:“皇帝真是长大了。”

    &esp;&esp;裴昱容道:“并非是儿臣长大了,是您一直当朕已经忘了。”

    &esp;&esp;当从前默许身边人对他做的那些事都忘了。

    &esp;&esp;那块石锁砸下,便真的如他演的那般,从此脑内淤血难消,记不住许多事,背不下四句以上的文章,成了一个只会躲在内殿摆弄棋子的废物吗。

    &esp;&esp;这么些年,他亦知道她无数次起过疑心。几次险些被她戳穿。

    &esp;&esp;可如今看来,似乎是他骗到了最后。

    &esp;&esp;裴昱容忽道:“儿臣今日想问母后几句话。”

    &esp;&esp;太后疑惑,却隐有所觉。

    &esp;&esp;“儿臣记得母后曾经来探望儿臣,说我母妃真是有福气。儿臣那时信以为真,并深信不疑。”

    &esp;&esp;太后抬眼,就听他继续道:“太初十五年,母后还记得那一年么。”

    &esp;&esp;太后手指微紧,淡淡道:“记得又如何。”

    &esp;&esp;裴昱容缓缓道道:“那年,我母妃本只是心悸之症,太医蜀说将养数月便可痊愈。可母后来探望之后,三日内,母妃病情骤重。七日,人便没了。”

    &esp;&esp;他抬起眼,“儿臣想问母后,可知此事?”

    &esp;&esp;太后没有立刻回答。烛火在她眼底跳动,却照不进深处:“太医院自有脉案。皇帝若存疑,今日便可调阅。”

    &esp;&esp;“脉案儿臣看过。”裴昱容说。“每一卷。每一字。”

    &esp;&esp;他道:“脉案只记病,不记人。”

    &esp;&esp;殿内寂静。

    &esp;&esp;“皇帝想问什么,不妨直说。”

    &esp;&esp;裴昱容道:“母后那几日,做了什么。”

    &esp;&esp;太后道:“哀家什么也没做。”

    &esp;&esp;他笑了一下。

    &esp;&esp;“事已至此,母后还有隐瞒的必要么。儿臣只是求证一番罢了。”

    &esp;&esp;太后沉默许久,终究叹了口气。

    &esp;&esp;“那年初春,你母妃病着。”她开口,声音平得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偏那沈氏生得好,人也乖。你父皇那阵子,常去她那儿坐坐。”

    &esp;&esp;那沈氏,是她挑的人。

    &esp;&esp;裴昱容没有说话。

    &esp;&esp;“你母妃遣人来请过几次。头一回,你父皇说政务忙,明日再去。第二回 ,沈氏那里说身子不适,请陛下过去瞧一眼。第三回……”太后顿了顿,“第三回,哀家记不清了。”

    &esp;&esp;她的声音很轻。

    &esp;&esp;“只是那几日,恰巧沈氏也病着。恰巧她比你母妃年轻十二岁。恰巧你父皇……想换个地方透透气。”

    &esp;&esp;裴昱容站着,一动不动。只隐隐感觉到头疾又在发作,好在并不严重,被他强行压着,看着目光沉冷。

    &esp;&esp;太后忽然笑了一下,“你母妃遣人来请第四次的时候,哀家去了。”

    &esp;&esp;半晌。

    &esp;&esp;“那几日,你母妃宫里的人都不敢告诉她。‘陛下在忙。陛下有政务。陛下明日就来。’今儿推明儿,明儿推后日。推了三四天,她也就信了。

    &esp;&esp;“哀家只是告诉她:陛下这几日政务繁忙,沈氏又新承恩泽,难免多照看些。你是老人了,该体谅。咱们,终是没那个福气。

    &esp;&esp;“哀家没有说别的话。是你母妃自己受不住。”

    &esp;&esp;太后说这话时,语气里竟带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怨。

    &esp;&esp;“她与你父皇恩爱十余载,便以为那是天经地义。她以为帝王的心,是能捂一辈子的。可这宫里,谁没年轻过。”

    &esp;&esp;裴昱容望着她。太后亦望着他。

    &esp;&esp;“母子”对视,中间隔着四年,又不止四年。隔着一道谁也跨不过去的深沟。

    &esp;&esp;良久,太后移开目光。

    &esp;&esp;“你若非要问是谁做的,”她声音淡下来,“那便是哀家做的。”

    &esp;&esp;她没有看他,冷哼一声:“也只剩哀家还记得她了。”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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