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独门技艺(3/3)
&esp;&esp;那天天不亮，他们就出发了。
&esp;&esp;段不惊说的那个友人，派船来得很快。
&esp;&esp;等小婵上了船，也就半天的功夫，那船就已经行驶得很远了。
&esp;&esp;站在船头，男人单手搂着她的肩膀，看着两岸越发险峻重峦的山川。
&esp;&esp;越往北，天气也在逐渐转冷。
&esp;&esp;幸好小婵买了不少御寒的衣服，她天生畏寒，于是也不管丑俊，全都套上。
&esp;&esp;船行时，难免有水急浪高之处，她在甲板上摇摇晃晃，臃肿得像个不倒翁娃娃。
&esp;&esp;段不惊看了直笑，等到了下一个村镇，他让小婵在客栈歇息，他自己去镇上买东西。
&esp;&esp;不一会他就买了几件漂亮的狐裘小袄回来。
&esp;&esp;漂亮的白色狐裘，密实的皮毛，搭配着缎面的里子，不用太厚，也能抗风御寒。
&esp;&esp;小婵换上后，觉得温暖轻巧极了，两个胳膊总算能夹着胳肢窝放下来了。
&esp;&esp;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忍不住在段不惊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谢谢夫君。”
&esp;&esp;有了狐裘，入夜的时候，她便跟段不惊在客栈后的院子里烧烤着兔肉吃。
&esp;&esp;段不惊很会打猎，每次上岸，带着温伯去林子转一圈，总能带回些猎物。
&esp;&esp;这种新鲜的肉，用炭火炙烤，才最是味道。
&esp;&esp;段不惊寻了果树枝串兔肉，只撒椒盐，烤得火候正嫩时，便递给了小婵。
&esp;&esp;当然，这种野味也少不得农家酿造的土酒。
&esp;&esp;可惜小婵不喝，只是借着段不惊杯里的酒味配肉吃。
&esp;&esp;吃得饱饱的了，闲极无聊，小婵在院子里捡来了五个光滑的石子，坐回火堆旁，跟段不惊玩起了“抓子儿”游戏。
&esp;&esp;这种抛石子的玩法，各地都有，规矩不尽相同。
&esp;&esp;小婵最喜欢，是她小时候自创的抛二抓三的玩法。
&esp;&esp;可还没等她细细讲给段不惊听，段不惊很自然接过了她递来的石子，将其中两个高高抛起，再在抛起的间歇，给剩下的三个石子翻面。
&esp;&esp;最后再利落将它们抓入手里，接住落回的两个石子。
&esp;&esp;一套下来，行云流水，完全就是小婵自创的玩法。
&esp;&esp;她半张着嘴，尽力回想自己有没有在段不惊的面前玩过。
&esp;&esp;段不惊却很自然地将石子递给她，让她来玩。
&esp;&esp;结果自创的独门技艺，因为荒芜太久，玩得不甚顺畅，有些丢了手艺，有一颗石子甚至砸了段不惊的脑门。
&esp;&esp;小婵有些烦乱，侧着头疑惑打量着段不惊：“谁教你这么玩的？”
&esp;&esp;段不惊笑了笑：“小时，同村的一个小姑娘。”
&esp;&esp;小婵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就在段不惊捡起石子再次抛起的时候，她直直看着段不惊，有些惊疑不定地问：“咱俩，小时候见过？”
&esp;&esp;段不惊没说话，只是动作娴熟地做着抛接的动作，仿佛他练过许久，不曾荒芜了技艺。
&esp;&esp;小婵想起，他说过，自己是被养父母买来的孩子，养父母还经常虐打他。
&esp;&esp;她那时还嘴欠，说自己同村也有个类似遭遇的孩子。
&esp;&esp;那个瘦小的男孩叫什么来着？对了，他总不洗澡，脸上脏兮兮的，所以小婵那时起初只是叫他哥哥，后来给了他起了绰号，叫臭蛋哥哥……
&esp;&esp;她那时就很爱干净，那个小脏孩有时候站在河边默默看着她洗衣服时，她就会让他下河洗澡。
&esp;&esp;那男孩起初扭捏不肯，小婵保证会捂住眼睛，不偷看他光屁股的样子时，那男孩才肯脱衣。
&esp;&esp;不过小婵是骗他的，用手捂住眼睛的时候，手指缝漏得老大。
&esp;&esp;那男孩瘦骨嶙峋，身上都是新鲜的抽痕。
&esp;&esp;从此，小婵每次去洗衣服时，都会让男孩洗洗澡，顺便将他的衣服洗干净。
&esp;&esp;只是她那会也不会针线活，没法帮他缝补破衣裳。
&esp;&esp;夏天的滩涂，热得冒烟，湿衣服铺在上面，不一会，就烘晒干了。
&esp;&esp;那时候，小婵还是很愿意拉拉小哥哥洗干净的手，让他带着自己上山捉鸟雀烤着吃。
&esp;&esp;每次两个小孩凑在一起解了馋。小婵就会到处寻找光滑的石子，教小男孩她自创的玩法。
&esp;&esp;那男孩笨笨的，总是没法好好地接住石子。
&esp;&esp;不过他做弹弓时，手又很灵巧，还耐心地教小婵如何搭弓瞄准。
&esp;&esp;这样一起玩耍的日子，也不知持续了多久。
&esp;&esp;后来外祖得知她被送到乡下，去姬家闹了一场，逼着把她接回了京城，可一回家，母亲就晕厥了。
&esp;&esp;于是她又被送回来。只是那次她回来后，那户人家就不在了，听说那小男孩不堪打骂，离家跑了，只是在跑之前，他用砍刀将那养父砍伤，差一点将养父的胳膊砍下来。
&esp;&esp;那户人家许是怕他找回来，便把房子田地卖了，举家搬走了。
&esp;&esp;这段往事，在小婵的童年里并没有占据太多的分量，日子久远得她几乎都忘了那男孩的长相。
&esp;&esp;可是现在她震惊地看着段不惊，想着她这一世跟他相遇的点点滴滴。
&esp;&esp;她突然问：“你那时出现在山上偷吃我的鸡，是恰巧路过吗？”
&esp;&esp;段不惊笑了笑：“不是……我是特意回去的，想要看一看小时的玩伴。”
&esp;&esp;“然后呢？”
&esp;&esp;“若是她过得好，已经嫁人了，自是继续过她的日子。可若她过得不好，还被那婆子欺负，我便想，等偷袭了威风大营，搞到粮草后，就带她一起走。”
&esp;&esp;小婵彻底沉默了。
&esp;&esp;她活了三世，而段不惊其实在三世里，都出现在了莘乡，掏了那个陷阱，吃了那只鸡。
&esp;&esp;他不是路过……而是特意来找自己的。
&esp;&esp;第一世时，段不惊看到了什么？应该是她缠绵病榻，然后陆家母子经常去照顾她，而她和陆敬升私定了终身吧？所以她从始至终，都没看到段不惊。
&esp;&esp;第二世呢？那时她病得不算厉害，也没有跟陆家再有来往。可是段不惊袭营失败了，身负重伤。等段不惊伤好再回来时，她应该是跟祁王一起回京了。
&esp;&esp;原来是这样的啊，她认为见色起意的巧合，原来是蓄谋已久的重逢。
&esp;&esp;有一个早就被她遗忘的男孩，一直执着地练习着她自创的独门抛石技艺，在颠簸而血腥的挣扎生计里，挂念着她。
&esp;&esp;意想不到的真相，朝着小婵直直砸来，厚重得让她接不住。
&esp;&esp;火星子在烤肉滴油中噼啪地响着，显得此时的沉默，太过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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