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飞往异国(1/1)

    飞机在云层之上平稳飞行,引擎的低鸣像一只巨大的蜂在耳边嗡嗡。

    李希法靠着舷窗,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

    玻璃外是厚厚的云海,像一团团被揉皱的棉花,把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她已经飞了十一个小时,身上只剩最后一丝薄荷的余味,那三片藏在贴身衣物里的贴片早在起飞后两小时就用光了。

    现在,她空得像一具壳。

    伦敦希思罗机场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雨水和汽油的混合味。

    李希法拖着两个大行李箱,跟着人流往外走。

    海关官员看了她一眼,问了几个例行问题,她机械地回答,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

    出关后,她没看到接机的人。

    学校说会有人举牌子接新生,可大厅里人来人往,没一个牌子上写她的名字。

    她站在原地等了二十分钟,雨声从出口外传来,像无数细小的指甲在挠玻璃。

    最终,她自己打车去了宿舍。

    出租车司机是个印度大叔,热情地跟她聊天,问她从哪儿来,学什么专业。

    李希法嗯嗯啊啊地应付,眼睛盯着窗外。

    伦敦的雨细而密,天空灰得像一块吸饱水的抹布,街道两旁的维多利亚式建筑在雨幕里模糊成一片。

    宿舍在学校附近,一栋老红砖楼,单人间,小得只能放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个衣柜。室友没有,她申请了独住。推开门时,里面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李希法把行李扔在地上,关上门,反锁。

    然后她瘫坐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没有药物,没有郑世越,没有画室里那股熟悉的颜料和薄荷混合的味道。

    她觉得自己像被拔掉插头的电器,空转着,却没有能量。

    第一周,她几乎没出门。只去学校报到,领了学生卡,上了两节新生导向课。老师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热情地问她画风是什么,最近过得怎么样。她说“抽象表现主义”“最近过得还不错”,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晚上,她躺在床上,盯着手机。郑世越没发消息,只有唐婉每天问候一句“吃了吗”“冷不冷”“上课怎么样”。她回得简短,甚至不回。

    她开始失眠。

    伦敦的夜安静得可怕,没有国内的鞭炮声,没有汽车喇叭,只有偶尔一辆车驶过,会听到轮胎碾过积水的沙沙声。

    第二周,她去了学校附近的超市,买了一瓶伏特加和一包烟。回宿舍后,她把伏特加对着瓶口灌了半瓶,点燃烟,一根接一根抽。酒精烧过喉咙,烟雾呛得她咳嗽,却带来短暂的麻木。

    她打开手机相册,里面全是郑世越的照片。

    那是她偷拍的,他睡觉时侧脸,他抽烟时手指,他看她时的眼睛。

    她盯着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摩挲屏幕,像能摸到他的温度。

    酒喝完时,她开始哭了。

    哭得肩膀发抖,但没有发出声音。

    可能,这算是她的一种倔强。

    第三周,她开始画画。学校给了她一个临时工作室,共享的,大通铺一样,十几张画架排成一排。里面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空气里混着各种语言和颜料味。

    李希法选了最角落的位置,支起画布,开始画。

    还是他。

    黑色的背景,深红的线条,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她画得极慢,每一笔都像在刻骨。旁边一个法国女生好奇地凑过来,问她画的是谁。她没回答,只是摇头。

    画到一半,她忽然停笔。胸口那种空虚感又上来了,像黑洞,把她一点点吸进去。

    她需要药物。

    她开始在伦敦的地下圈子找。

    学校附近有酒吧街,她晚上去,穿最短的裙子,化最浓的妆,坐在吧台抽烟喝酒。

    男人围上来,请她喝酒,摸她大腿,问她要不要去派对。

    她面对男人的邀请依旧是老一套的方式。

    不拒绝,也不答应。只是笑,张扬的笑。

    终于,在一家叫“地下室”的酒吧,她遇到了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

    他弹吉他,声音沙哑,笑起来有酒窝。

    他说他叫马丁,是本地人,兼职做“艺术品交易”。

    李希法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你有东西吗?能让我……专注的。”

    马丁笑了,眼睛亮起来:“宝贝,你找对人了。”

    那天晚上,她没跟他走,只拿了一小包试用装,付了钱,回宿舍。

    贴片是白色的,不是淡蓝,味道也不同,带着一点化学的苦涩。

    药效上来时,她觉得世界又亮了。

    她画了一整夜,画了郑世越的嘴唇,还画他咬她肩膀时的牙印,最后画的是他压在她身上的影子。

    画完时,天也亮了。

    她瘫在工作室的地板上,盯着画布笑,笑得眼泪掉下来。

    药物成瘾,像一根隐形的线,从国内拉到国外,把她和郑世越绑得更紧。

    性爱的成瘾更深。夜里没有他的时候,她会用手指自慰,脑子里全是他的脸和声音。

    她有些怀念他的粗暴和温柔。

    在高潮来临时,她咬着枕头哭,嘴里还念着他的名字。

    伦敦的雨下了一个月没停。

    李希法瘦得更快,眼窝深陷,皮肤苍白得像纸。

    同学问她是不是生病,她狡辩着说只是时差没倒过来而已,不用担心。

    她开始频繁去马丁的酒吧。

    马丁对她很感兴趣,说她漂亮得像东方瓷娃娃。

    他送她东西,不收钱,只想上她。

    李希法没同意。

    她害怕郑世越知道,尽管隔着整个欧亚大陆,她还是怕。

    马丁不急,只是笑:“宝贝,总有一天你会求我的。”

    她没求他,但她开始依赖他的货。

    剂量一次比一次高,钱花得飞快。

    奖学金还没下来,唐婉每个月打的生活费很快见底。

    她给唐婉打电话要钱,说学费材料贵。

    唐婉没怀疑,很快就打了双倍。

    郑世越终于发了第一条消息。

    只是一个表情,一个黑色的心。

    李希法盯着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同样的。

    终于,坏情绪一瞬间涌了上来。

    这一切的不适应和混乱让她哭了。

    飞机飞往异国时,她以为自己逃掉了。

    可现在她知道,没有逃掉。

    药物和性爱的双重成瘾,像两根绳子,从国内延伸到伦敦,把她勒得更紧。

    隐疾已成,慢性绞刑,换了场地,继续绞杀着她的一切。

    伦敦的雨还在下。

    李希法,蜷在宿舍的床上,手腕内侧新添的针眼在黑暗里隐隐发光。

    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他的声音:

    “我会去找到你。”

    她知道,他一定会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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