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2/2)
圣者站在教堂门前,银白长发被夜风掀起又落下,像一片被揉皱的月光。他望着艾伦逐渐走远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
圣者猛地按住额头,低喝道:“你这个怪物,闭嘴!离他远一点!”却在这时,手腕突然被一双温热的手握住。
这个结局,是最好的。
圣者迅速后退半步,指尖从艾伦肌肤上撤离的瞬间,仿佛被抽走了一缕游魂,自此天地万物在他眼中黯然失色。
忒修斯那么多追求者,那么多粉丝,他是最丑的那个。最绝望的不是天生丑,而是曾经最美,现在最丑。
“因为你很有趣,而且善良得有点傻,我喜欢傻虫,” 艾伦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笑,“而且——”
“领主和虫母都不需要名字,他们为族群存在,不需要单独的称谓。”圣者回答。
公爵自己给自己起名之后,这种风潮蔓延到了灵枢中心,那里的系统会随机分配编号。
这句话如重锤砸进心脏,他的复眼剧烈震颤,久久没有回神,脑海中过了一幕又一幕,甚至选不出到底哪里最丢脸。
艾伦看着圣者,忽然有了个好主意。
他本以为自己以后都要独处于黑暗,却引他入光明。
黑发青年不知何时折返,漂亮的眸子在暮色中亮如星火。
而他这个丑陋的、可悲的、无力的怪物,就应该呆在这里。或许有一天,他会被所有的黑暗吞噬,或许也有一天他能够再次见到虫母,甚至成为梦寐以求的第一王夫——
圣者:“……”
当黑发青年顺从地走向教堂外面时,他忽然又加快脚步,追了上来,艾伦本能地想要后退,以为对方后悔了,仍旧想要对他做点什么,却被对方用掌心轻轻按住肩膀——
成为领主也差不多,需要舍弃自己的本名,有些天生的领主,甚至根本从来没有过名字,也不需要。
那明亮的眼瞳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带着某种让他心慌意乱的炽热。
艾伦越想越贴切,惊艳于自己的天才脑袋。
黑发青年顿了顿,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当然,事成之后,我也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帮我照顾……一个虫崽。”
“我需要你,而你需要我,这不是双赢吗?≈ot;
可是没有名字,也太不方便了吧……
另一个自己的声音在脑海里低笑:“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敢说自己忠于虫母?”
他本以为自己此生都浑浑噩噩再难写诗,却成为第二个有自己名字的领主。
“没有不喜欢……我很喜欢……好喜欢……”
圣者的复眼骤然紧缩,像被触碰的含羞草,他想后退,却被忒修斯欺得更近,青年身上甜蜜的香味混着淡淡的墨水味,竟比虫母祭坛前的熏香更让他心悸。
艾伦点了点头:“这样一来,你的另一个虫格就叫蝶圣二,怎么样,你不会不喜欢吧?不喜欢的话,你也可以自己想一个。”
银发的怪物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冰凉的吻。
名字,是人类那边的文化。
是谁看到了他的丑陋,却依旧靠近?是谁看穿了他的伪善,却回头救赎?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凉的触感——
“你看啊,你住在蝶皇星海,称号是圣者,又有两个虫格,不如这样,你看好不好,我送你一个名字!”
圣者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蚊呐般的声响:“我……我只是……”
就好像艾伦目前为止都只能称呼那只被他吃掉的虫母为上一任虫母,虫母都是没有名字,对于虫族而言,虫母的存在就是神,旧神离去,还有新神。
好轻好轻的吻,这个吻轻得如同蝴蝶振翅,却让艾伦瞳孔微微一缩,他闻到圣者身上混合着花香与墨香的气息,感受到对方颤抖的指尖,以及那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呢喃。
“啊?这个啊?”艾伦歪着头看他,坏心眼地说,“很重要吗?从一开始呢,一直一直哦,你们怎么互扇巴掌的样子我都看到了哦。”
紫罗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某种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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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发雄虫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抵住上颚的瞬间,有种不可思议的缱绻感。
圣者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他缓缓俯下身,银白虫颚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蝶圣一,圣一……”
“圣者大人,你不是只能喜欢虫母吗?” 艾伦挑眉,“为什么要担心我?”
忒修斯不应该成为精神力的傀儡,这世间那么多种美好的花,那么多种美好的记忆,圣者想,他最喜欢奥德修斯里记忆里的那一朵——
这是他给他取的名字。
“以后别再来了,我们……也不要再见面啦。”他低笑道,接着怅然若失。
可那已经不重要了,好像在这一刻,他放忒修斯离去的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毕竟,他看他那副六只眼睛有泪光闪烁的感觉,总觉得对方太温柔了,不喜欢也不会拒绝。
“别担心啦。” 艾伦松开手,退后两步,白袍在风中扬起飒爽的弧度,“就这么定了——对了,还有一件事……你没有名字吗?他没有名字吗?这么叫着,绕绕的,不顺口。”特别是在战斗的时候。
真好听啊。
“为什么……” 圣者恨不得立刻把自己丑陋的脸遮住,“你明明知道我是畸形种,知道我……这么丑。≈ot;
“恭喜你通过我的考察,要不要接受我的帮助?我能帮你消灭黑圣。”
花儿什么样的时候最美丽?
圣一望着他,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什么在破土而出。那是一种比虫族本能更灼热的欲求,像忒修斯眼中的星火,正在他灵魂的裂缝里疯狂生长,不息不灭。
他忽然凑近,呼吸拂过圣者的眼前。
这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他自欺欺人的茧房。
“走吧。” 他别过脸去,“别回头。”
不是摘下他,不是风干他,而是任由他在枝头。
蝶圣一,圣一,
“对不起……”
“太危险了,” 他听见自己微弱的反驳,“他的精神能力……比我的更诡异。≈ot;
“虫母陛下,请饶恕我,饶恕我的罪,任何罪孽我将全部承担……”
“就叫你——蝶、圣、一!”
那样明媚,那样鲜活。
圣者浑身僵住,喉间发出破碎的气音,不关心他的话,只关心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清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