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是坏蛋(3/5)

    阿婆佯作生气地说:“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子,给他拿去丢掉就好了呀。”

    那男孩“唔”了声,没动静了。陈似青扭头看他,发现他长相格外好看,就是奇怪得很,一直不挪眼地盯着自己看,陈似青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阿婆见状便笑,对陈似青说:“别怕,这是你孟叔叔的儿子,孟叔叔你记得伐?前年元宵节,你们还在一起吃过饭。乖囝,跟哥哥讲你叫什么名字?”

    陈似青其实没有太多印象,他那时候太小了,也不想要随随便便告诉他们真姓名,但出于礼貌,还是开口,轻声说:“我叫囝囝。”

    那男孩古怪地看了他好久,又碰了下他的头发,说:“原来男孩子也可以留长头发。”

    又说:“长这么大了,也叫囝囝吗?”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直白和审视,陈似青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嘴唇,诚实道:“我叫小青。”

    阿婆直起身,一拍手:“好啦小青,让哥哥带你玩?阿婆去给你们做饭,吃完饭,叫你爸爸来接你回家好伐?”

    陈似青小小一张脸立刻变得冷漠。

    “不要。”他讲,“不回家。”

    小孩子做怄气的样子,在大人看来是很有意思的。阿婆笑呵呵地点头,讲好嘛好嘛,那你就在阿婆家里住下,做阿婆的孙子怎么样。

    这话她只是开玩笑,在小孩子听来却当了真。阿婆转身去了厨房,那男孩随即对陈似青说:“既然这样,以后我都要做你哥哥了。”

    陈似青看了他几秒,没说肯还是不肯,于是他又道:“我叫丛飞,记住了?以后要叫我哥哥。”

    陈似青不吭声,丛飞伸手,把毛毯给他整理了一下,蛮不高兴地说:“你身上的小毯子都是我的。”

    陈似青低头,看着身上的毛毯,上面印着叮当猫,的确是小孩子会喜欢的样式。被裹得太暖和,这时候,他也不大愿意把毯子脱下来还给对方。

    “好吧。”陈似青妥协,“哥哥。”

    紧接着,丛飞带陈似青参观他即将入住的新家,真像个称职的好哥哥,讲哪间房是大大和阿婆的,大大生病了,最好不要打扰他,又讲哪间是书房,哪间是琴房,到最里面靠院侧的那间,丛飞推开门,大方地将屋子分享给陈似青,说以后你就跟我住一间,桌子上的小孩琴归你了,我教你弹钢琴。

    在丛飞家生活的那几天,陈似青是很无忧无虑的,白天丛飞走街串巷呼朋引伴,带着陈似青,把他没经历过的市井小孩的玩乐统统体验了个遍。

    到晚上,两个小孩就被印着叮当猫的毛毯裹住睡在一处。小孩子忘性大,只是过了一夜,陈似青转头就将惹他伤心的家事忘到九霄云外,

    他们家的院子,花园菜园分两边,陈似青来得不巧,花坛边只垂着几头残菊,景色衰败,因此他常坐在客厅窗台前看那棵鲜艳的冬珊瑚,丛飞一见就要提醒他,有毒,不能吃的。

    又说,他们管这花叫吉庆果,但你跟着我认,这叫冬珊瑚。

    陈政被突然回家的孟宏伟通知来接孩子的时候,丛飞正带着陈似青挖蚯蚓玩,天知道陈总见到自家漂亮儿子鼻头通红花猫似的抓着把泥铲子,蹲在白菜地里是什么感受,当天他就把陈似青接回了家,甚至陈似青都来不及收拾他换下的衣服。

    丛飞丢掉铲子,跟着他们走出金鱼巷,眼睁睁看着陈似青被人宝贝地护着坐上那辆回家的车,脸上表情动也没动。直到见到陈似青终于回头看,他才走到了车边,隔着半降的车窗,看了他半天,对他说,“我叫丛飞,记住了?”

    陈似青顶着一头丛飞每天起床都要给他仔细梳过,此刻却被风刮乱的长发,点点头,“嗯”了声,说,记住了。再见,哥哥。

    然而时光荏苒,太多的记忆像丝线,编织进了成长的衣装,与小丛飞相处的短短三天时间,不过如同一朵傍枝的小花,在整片画卷一样的布料上是那么的不起眼。

    没人能保证,自己在多年以后还会记得并辨认出已经长大的童年伙伴,陈似青连对方名字都遗忘,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现在这些事情能被他一一回忆起,是因为他重回故地,因为在他人生最无措的日子,丛飞的家成为承接他情绪落点的地方,所以显得特别,值得记忆。

    “巷口有棵很大的桂花树,”陈似青说,“再往里走,看到那些院墙,再见到阿婆,感觉很熟悉,进了院子,看到葡萄树,你们家里的挂画,还有这棵冬珊瑚,我才确定。”

    “不是说记住了么。”丛飞没什么表情地说,“哦,原来花花草草都记得,就是不记得我。”

    “你和你小时候太不像了。”

    丛飞声音很轻:“难道要怪我长得更帅了?”

    陈似青莞尔,他微微仰头,一点点接近丛飞,看着他眼睛:“那你认出我,是因为我和小时候很相像么?”

    实际上陈似青不知觉间露了许多马脚。他教人难以忘怀的铃兰初开的美丽,他的姓名,他家人对他的宠爱,还有他颈侧那块浅红色的胎记。

    非要说的话,丛飞在学校见他第一面就已经确认。

    但他此刻回答陈似青的却是:“你的脚链。忘记了?拽坏掉以后,那段红绳,是阿婆替你缠好的。”

    陈似青怔了怔。

    “当时我们两个都在旁边,我心想,以前从没听说过,这是哪里来的宝贝,磕不得碰不得,居然还要戴这样子的脚链。”

    丛飞说,“没想到现在还戴着。”

    陈似青眨了眨眼睛,讲,是小时候有段日子总生病,阿爸阿妈给我戴上的。

    丛飞“嗯”了声。他将手机挂掉收回去,又替陈似青拿掉手机。

    “说了这么多,我还没问你。”丛飞低头看着他,“陈似青,这么晚了,到我家来做什么?”

    确实是很晚了,也快要到宿舍熄灯的时间,这个举动,放在无情感关联之下的任何人身上,都是很蹊跷的。而陈似青望着丛飞,把“来找你”三个字念得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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