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3/3)

    众师兄被这话惊到:“……”

    他们敢打包票,就是八级工、技师,哪怕是他们师父都不能这样说。

    谁会提前把话说这么满,不给自己留余地啊。

    看来师父跟师妹都执拗且盲目自信,俩人性格如出一辙,真不知道该如何说服他们俩。

    可严振龄满意得很,夏桔这副神态语气跟曾经的他很像,只不过他现在已经没有这种底气,都是硬装罢了。

    无法进行劝说,他们就在私下里蛐蛐:“让夏桔去干,她栽个大跟头,就知道天高地厚,以后就不会这么狂了。”

    “可是夏桔要是把师父的名声搞坏了,我们跟着吃瓜落。”

    “她的自大自负会害了她,还会害了我们。”

    “有夏桔这样的师妹,我们真倒霉。”

    他们很会给自己加戏:“以后我们在江湖上行走,别人就会说严振龄的徒弟修坏了价值几十万的大轴。”

    众师兄们都觉得心里不平衡,师父的偏爱也太明显,他们想跟着去见见世面。

    “师父,你带我们一起去吧。”

    “这种直大轴的机会太少了,让我们开开眼界。”

    大轴价值高,工厂从上到下压力都很大,带很多闲杂人等肯定不合适,严振龄同意带二师兄去。

    他们本来就有点担心,万一搞砸了,他们跟着夏桔一块儿现场丢脸。

    不去也罢。

    二师兄顿时觉得责任重大,他要作为夏桔失败的见证人,荣耀没有,一起丢脸。

    夏桔一旦失败,他一定要说服师父放弃对夏桔的偏爱。

    或者压根不用他们说服,师父自然不再倚重夏桔。

    没想到,夏桔的失败会来得这么快。

    这次不是去水电站,而是去生产工厂,周日吃过早饭,夏桔先骑车去跟机械工业家属院,跟师父汇合,工人派车来接,一起赶往水轮机厂。

    大师的接待排面自不必说,车子行驶到工厂门口,来迎接的人很多,就连厂长都亲自上阵,眼巴巴地等着,等车停下,马上跑过来帮忙开车门。

    厂长紧紧握着严振龄的手,点头哈腰,语气恳切:“严专家,可算把您给请来了,我们厂是走投无路,这是根新的大轴,工厂很难承担这个损失,这根大轴还是得麻烦您。”

    看得出来,所有人都把严振龄当做了大救星。

    大家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在江州市,只有他最有把握能把大轴修复好。

    进了工厂大门,周围的人如众星拱月一般,把严振龄围在中间,簇拥着他往车间的方向走。

    边走,厂长边言辞恳切地介绍说这根大轴有多贵重,修复不好的话损失有多大,还会耽误工期,不能现在如期完成这个项目,国家会遭受很大的损失,工厂会被处罚,很多人要受处分。

    “严师傅,多亏咱们江州市有您这样的专家。”

    严振龄表现出气定神闲、游刃有余的模样,给所有人信心,让所有人安心。

    任何人见到他工作都会赞一声老当益壮,好像大师一到,药到病除。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垂垂老矣,双手的精细度正在离开,而且一日不如一日。

    最开始发现双手不如从前,他很惶恐,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这是他的秘密,到目前不想让任何人发现。

    他只能强撑着,假装自己依旧能手到擒来,年富力强。

    可不少工厂找他干复杂的活儿,他干得特别吃力,特别勉强。

    他又不能直接跟人说他干不了。

    焦急的工人们对他满心敬佩景仰,严振龄谈笑风生,其实内心一片壮士暮年的悲凉。

    好在发掘到夏桔这个徒弟,好好培养,夏桔绝对像他之前一样完成各种精密加工。

    他这二百名徒弟很多都有天分,可是像夏桔这样天分极高的人,只有这么一个。

    让夏桔担任主力,他在旁边指挥,夏桔失败的话他拼了老命也得补救,不过他对夏桔的信任程度超过他自己。

    大轴已经被v型架支起,仅凭目测,夏桔就能看出大轴有一定量的变形。

    只是极其细微的变形,就导致大轴无法正常使用,当然,夏桔凭目测能看得出来,一般人可完全没有这个本事。

    师徒俩要做的事情是纠正轻微变形。

    厂长毕恭毕敬地问:“严专家,这大轴该如何修复?我安排最熟练的工人配合。”

    严振龄还未开口,负责的工程师手里拿了几张纸,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气喘嘘嘘地给大家展示手中的纸,边说:“算完了,我经过了数次计算,结果完美。”

    那纸上密密麻麻都是演算数据,看得所有人头大。

    他站稳,边喘边说:“各位,我算了一宿,终于计算好了修复大轴的方案。”

    工程师凑近严振龄,主要是给他讲解:“这根大轴是中碳钢材质,弯曲度在零点一毫米,矫正压下的弯曲梁大约为一点五到两毫米,即为弯曲量的失误到二十倍,加压后要停留一到二分钟,使大轴产生一定的残余变形,要分六次进行矫正,每次矫正的落点跟压力我都已经进行标注,经过计算,六次加压之后,大轴能成功矫直。”

    他的讲解详细又具体,似乎很有可操作性。

    从众人的表情来看,在场都是专业人士,大家都能听懂,可这个工程师还是给大家都干沉默了。

    夏桔感觉这个工程师全身上下都写满了修复大轴,他系错扣眼的扣子,凌乱的像鸟窝的头发,发青的眼圈,疲惫的神情,都说明他正在为修复大轴这件事情焦虑。

    在场所有人都希望大轴能成功修复,本来整个车间就弥漫着一股焦灼的、不安的气息,这个工程师把密密麻麻让人头皮发麻的数据甩出来,让空气中的焦灼感更甚。

    夏桔率先开口,很冷静地问:“按照计算结果,一定可以成功恢复大轴吗。”

    工程师伸手扶了扶往下滑的眼睛,焦虑胜过连夜推算的疲惫,说:“理论上来说可以,要完全按照经过计算的落点跟精确度来操控压床。”

    夏桔说:“你的意思是按照计算,用压床来试试?”

    工程师点头:“由严专家来操作,再加上我的计算,理论上可以。”

    夏桔没有拐弯抹角,说:“可是我师父不用压床,是用手锤,他用手锤比压床精准。”

    很多人都听说过严振龄手锤修复大轴,在场众人对大师有高度信任,也都相信他靠手锤就能将大轴恢复。

    大家都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严振龄,可是他们却听他不紧不慢地说:“这次由我徒弟夏桔来完成手锤修复,以她的水平完全没有问题。”

    所有的目光都像夏桔集中,大家本来以为她是跟着师父学习的,居然是主力?

    作者有话说:

    工程师那段计算来自农机修理,人民教育出版社,1977年版,p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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