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2/2)
“淮彻品貌出众,才德兼备,朕以为当配公主,故赐婚于绛珠公主,册封为正宫驸马,命礼部择选良辰吉日,严谨筹备婚礼事宜,以昭示天下,永结秦晋之欢。”
这等骇人听闻,动摇国本的事,可是他那已堪称为了皇位无所不用其极的皇兄皇侄,都未曾敢想敢行的不韪之举。
他向来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是以归程途中,沉浸于欢悦的翠花没有察觉,郦璟几人也未从他身上瞧出端倪。
纵然心底早存了期许,可“状元”与“赐婚”两重喜讯接连落下,仍令她瞬间被巨大的欢欣裹挟,一颗心飘摇其中,被冲得酥酥融融。
可眼下殿内只余他们二人呼吸相闻,她也从先前的喜不自胜中渐渐恢复了清明,便自然捕捉到了他话音深处那丝几不可察的滞涩。
王爷摊上的事,一波接着一波哈哈哈~
她见裴怀彻正望着窗外的景致出神,便从他的轮椅后轻轻拥了上去,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将尚有些发烫的脸颊贴合至他鬓边,久久不愿松开。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暂且将烦忧压下,配合地侧过头,鼻尖亲昵地蹭过她的脸颊。
翠花将那道赐婚圣旨珍而重之地搁于正厅案上,便雀跃地投入到了这片喧腾里。
裴怀彻本还沉湎于女皇的沉重嘱托中,此刻得她温软的娇躯熨帖,沉郁的思绪到底散了些许。
他先向御座方向回了话:“臣婿遵旨。”
内侍的声音如同金玉相击,穿透朱红廊柱与明黄帘帷,直直撞入翠花耳中。
腮边笑涡始终未散,忙过一阵,才心满意足地转回寝殿。
他们的车驾尚未抵府,喜讯已与女皇的赏赐先一步飞入朱门。
这般直白烂漫的“长远计”,听得仍觉婚姻大事遥远的郦璟三人耳根发热,只得彼此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由着她尽兴诉说,他们则静静陪在一旁。
诸官依次传读,但见那文章条理清晰,先是不避讳地剖析近年戍边策略之得失,再深入根本论及民生休戚,最后引出“戍边亦需养民,养民方能固边”的灼见,当真理据充沛,文采与韬略兼备,又待如何?
虽然依旧满心浸在难以自持的喜悦里就是了,以至未曾留意裴怀彻深邃的眉宇间,似比刚刚被女皇叫去前多了一份阴郁色。
见明黄卷轴上朱印赫赫,她那点刚聚起的恍然又重新被打回原形,傻乎乎的笑再度在娇美面容上绽开,任由郦婵和郦媛一左一右地拉走了。
连周遭读卷官和新科进士们的道贺声都好似隔着层水雾,听不真切。
毕竟皇太女身担储君之位,却暗藏提前篡逆之心什么的……
而后才将声音压低几分,转向翠花道:“陛下是欲与我单独叙话,你同三殿下,四殿下和五殿下去偏殿稍候,我去去便回,不会太久。”
若非裴怀彻在旁不时温声提醒,加之郦婵和郦媛的巧言周全,她几乎要“尽失”公主仪度,只想扯起他的衣袖,再将满腔甜蜜迫不及待地宣之于口。
那么他能告诉她多少,又要从何说起?
裴怀彻下意识想要再扯出笑容辩解,可薄唇刚启,却撞进了她澄亮剔透的眸子里,不由令他到了齿边的托辞又哽回喉间,半晌未能吐出一字。
裴怀彻微微欠身,侧目见翠花好似仍未从滔天的喜悦里醒神,竟下意识要推着他的轮椅同往,忙抬掌覆上她置于轮椅推手的手背,示意她止步。
毕竟有绛珠公主的驸马珠玉在前,余者文章再好,怕也只有沦为陪衬的份。
翠花欢天喜地地收下,这回总算记得规规矩矩地谢了恩。
她这般急切,倒让奉命来请的宫人省了脚程,抿唇一笑,便侧身将人引往正殿。
偏殿内,翠花的雀跃满溢得无处安放,无论弟弟妹妹们起什么话头,她总能三两句绕回自家相公如何举世无双上,眼波流转间,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一会儿立于庭院,指挥小厮悬挂彩绸灯笼,一会儿又钻入膳房,对着琳琅满目的食材细细斟酌。
膳房更是早将丰盛的食材堆满厨下,只等两位主子回府,定夺今晚庆功宴的菜式。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翠花皆恍如置身云端,脚下绵软,身骨轻飘。
令她眼眸倏地一亮,未等那尾音散尽,已提着裙裾急急步出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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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女皇今日所言,牵扯实在太深太广,若如今便要告知与她,除了让她徒增惊惧烦忧,他并不认为于解决事情有益。
他唇角弯起浅淡弧度道:“是啊,但凡你所愿,我总算……都为你达成了,真好。”
裴怀彻这一去,便是半个时辰。
石榴红的裙摆翩跹如蝶,扫过廊下沁凉的青砖,鬓边珠钗随之晃动,漾开一片急促细碎的声响,她也顾不得去扶。
宫人不仅将裴怀彻送回,更奉上了一份长长的赏赐礼单,说是女皇特贺驸马爷高中魁首,缔结良缘的又一份恩典。
“本科文举殿试,一甲第一名淮彻,赐进士及第,授状元郎!”
以及姐姐的隐秘,终于要开始揭开了~
直至内侍宣布今日殿试已毕,闲杂人等次第退去,女皇语声沉缓地再唤了裴怀彻:“淮驸马,你且随朕来,朕尚有些话想交代你。”
她的声音仿佛浸了蜜,甜得发糯:“相公,你终于是我名正言顺的正宫驸马了,我们也终于要正式行礼大婚了,真好。”
待到郦婵递来的第三盏茶也放凉了,殿外才响起了轮椅木辘碾过砖面的声响。
她环抱着他的手臂松开,绕到他身前,秀眉微蹙道:“但凡我所愿?做我的驸马,与我成婚,难道只是我的愿望?你不情愿吗?”
迎他们一行入府后,府中的下人们个个面上带笑,气氛竟比前些日子的年节还要喜庆几分。
她径直被带到裴怀彻身侧站定,御座之上,女皇威仪的声音方响起,在她本已澎湃的心湖中再次掀起一番巨浪。
她毫不避讳地对郦璟三人描绘起了日后的光景:“我打算生三个娃娃,男娃习文也好,习武也罢,随他高兴,若有女娃,定要随她们爹爹习武,马背上的女将军,想想就威风!”
他知她并非质疑他的心意,只是又一次,窥见了他意图沉藏的心事。
偏殿里,翠花倚在椅中,指尖焦灼地捻着丝帕一角,只将那绣了缠枝莲的细绸绞了又松。
即将按捺不住时,终于听得主殿那厢传来了内侍高声唱诵殿试名次的声音。
若说还有别的,便是那桩终于尘埃落定的婚事。
作者有话说:
彼此交换眼色间,心中俱是一叹,简直想为今科遇上裴怀彻的这些文举英才们,道一句时运不济。
话一出口,又自觉有些专断,忙抿唇找补道:“哎呀,我也就随便一想,无论男娃还是女娃,康健明理便好了,反正他们的娘亲是公主,总有一世的安稳富贵可依。”
翠花“啊”了一声,眼神方清明了些,可下一瞬,内侍又捧着一道墨迹初干的赐婚诏书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