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2/2)
又怎么会被罗鹏腾仓促集结的守军如此轻而易举地挡在三县之外,分兵三路,一县未破?
她原本轻抵木框的指尖倏地一颤,而后反应过来,急忙想去扶那摇摇欲坠的屏风,却不慎踩住了自己的裙摆。
而项修急来传达的事,因不久后就将震动朝野,确实也不是什么他们听不得的。
郦媖先前在他与项修面前提起煊王如何时,他只当她是想通过贬损旧主来折辱自己。
若她真成了女皇,究竟会不会导致亡国,裴怀彻尚未可知。
项修万万没想到,自己与王爷竟会第二次遭遇同样的事情。
他们怎有能耐突袭三县,偏还卡在潘秋双刚被调走问罪不久,边军换防未定的缝口上?
她知道他为何功高震主。
所以她要做成那件他没能做到的事,将女皇也架到裴子宴那般无甚实权的位置上。
她不仅精准挑出了诸部中最能成事的一支,还换掉了对方的单于,驱使其势如破竹地吞并周边数部,最终将其变成了一枚至少目前对她唯命是从的棋子。
另一边,翠花同样惶急无措地望向裴怀彻。
至少在他摄政的十二年间,对方别说是重兵压境,连正面撞上中原正规军的胆子都不曾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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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对方如此兴师动众地突袭,必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不捞够好处誓不罢休的。
只见项修风尘仆仆地踏入厅堂,只匆匆朝卫江冉父子俯身一礼,便重新转向裴怀彻,语速急切地开口道:“公主,淮驸马,梁渊边境真的出事了,就在三日前深夜,西邦鲜支一脉突率五万铁骑奇袭边陲滁县,汀县和忻县,眼下虽尚无兵溃失地之报,可率军挡住这支劲旅的……是罗鹏腾。”
他怒火中烧,昔日指向裴子宴的恨意,此刻尽数转嫁到了郦媖身上,愤道:“做出这等事,她还要做皇太女?还要来日继承大统做大梁女皇?是要和裴子宴那小昏君比一比,看谁先做了亡国之君吗?”
而郦媖却更像是已经深深拿捏住了西邦的权力命脉。
可事实却是裴子宴费尽心思,也不过断去了他的增援,再拱手向西邦献上了他的行军部署。
哪怕这样只能时不时透过镂空雕花的缝隙偷偷瞄上一眼,也觉心满意足。
所幸卫江冉父子也来不及思索她为何躲在此处。
郦媛也道:“皇太女是眼见将要失势,气得脑子都不清楚了吗?竟幻想不止稳坐东宫,还要光明正大将她们之间的不伦私情昭告天下?”
当郦媖再次于女皇面前重重叩首,说出那句“儿臣请战”时,裴怀彻站在班列之中,遥遥望着金座下的那道身影,忽然想通了她这一连串布局的真正意图。
但见自家相公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着薄白,眉头蹙起道:“鲜支一脉靠近中原,确常有小股劫掠之举,可他们的势力在西邦诸部中并不算强盛,眼下正值初春,马瘦兵疲,哪来的余力集结五万强兵,越过牧野直插大梁腹边?”
梁渊两国上下,愿意相信他对那个位置毫无野心的人寥寥无几,除去他的心腹旧部更是凤毛麟角。
消息从宫中传出来时,春阳尚薄,卫江冉刚好正随父亲前往绛珠公主府拜谢。
她信了。
昔日裴子宴与韦康安为了除掉裴怀彻,行那所谓“安内”之举,不惜勾结外敌,拿国祚当筹码,拿边民当草芥。
东宫驸马遭到休弃,这本该是震动朝野的大事。
卫江冉父子知裴怀彻和项修乃是昔日过命的同僚,绛珠公主府与桑府的交情更远非他们卫府可比,本想先避嫌离去。
他曾三次率军亲征西邦,对西邦各部的势力分布自是了然于胸。
他只知郦媖做出这些布置便意味着她的篡国之心始终未死。
他话音未落,屏风后已传来了一声轻响。
裴怀彻沉默不语。
事出紧急,朝中诸将及兵部所有六品以上官员,当日下午便都被女皇急召入宫。
正当翠花陪着裴怀彻,与卫家父子谈论起霓裳此人时,府中下人忽然小跑着进来,说是项修项将军有急事求见,这会儿人已经被迎入了偏门。
是郦婵。
说到这里,项修的愤怒终于压不住了。
伴随着“砰”的一声,娇小的身子竟连同屏风一起扑倒在地。
倒是裴怀彻摆了摆手。他了解项修的性子,不会莽撞到当着他们的面说出不该说的话,便让他们但坐无妨。
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郦媖手中仍握着足以一举翻盘的后手,而且她有把握,纵使霓裳今日向他们透了口风,他们也无力阻止。
她怕见了面会让卫江冉尴尬,便在知会了姐姐姐夫后,拎着裙角躲进了客堂的屏风后。
郦婵这话,也确实戳中了裴怀彻心底的隐忧。
若不能名正言顺地继承大统,她定会不惜第二次剑指自己的母皇。
说来讽刺。
正如霓裳所说,无论用什么方式,她都要夺下自己想要的一切。
然而卫渊早已倒向了绛珠公主府,满朝文武看在眼里,自然无人认为是卫江冉如何,才导致自己失德被休。
鲜支一脉素来只敢集结百余人,分散潜入中原,再做些袭扰边陲村落的小勾当。
但与他不同的是,无论是生身母皇,还是兄弟姐妹,一旦她掌握了天子实权,她便不会对任何人心存恻隐。
分明处处透着蹊跷。
他说这话时,眼底沉着旧霜。
郦婵捧着那封她不知盼了多久的休书,再抬起头来时,倒是想得更深些:“二姐姐,你是说她这次来,除了送休书和宣战,什么交换条件都没提吗?这会不会意味着……皇太女那边又要有什么新动作了?”
离她最近的卫江冉甚至在尚未来得及回神之际,近乎本能地起身,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若郦媖当真只有裴子宴的那点斤两,那么事情反倒不算棘手了。
经过今日的交锋,他并不觉得霓裳是那种虚张声势,只为逞一时口舌之快的人。
总之是他但凡有所防备,都不会中招的一出拙劣借刀杀人。
众人只当是太女一党与绛珠公主一党的争斗愈演愈烈,已到了图穷匕见的地步,皇太女或许正在肃清自己的党羽,准备破釜沉舟,与自己的嫡亲妹妹拼个你死我活。
毕竟事情已经出了,就证明郦媖的“未雨绸缪”没有错,潘秋双是被他们“枉死”的。
并以此为戒,绝不让她自己步上他的后尘。
而这个一直欲置他于死地的郦媖,偏偏是其中之一。
如今他才明白,她分明是通过分析他的成败,丈量出了那条能助她如愿以偿的道路。
裴怀彻有十足的理由怀疑,这是郦媖联合鲜支一脉唱的一出双簧。
尤其项修随后又补了一句,鲜支一脉开始崛起,正是在现任单于弑兄上位,也是郦媖指派罗鹏腾与潘秋双前往边陲九县布局的前后。
郦婵真到了面对心上人的时候,终究还是顾念着几分矜持。
因裴怀彻等参与了定罪潘秋双的官员们手中皆无一纸实证,可以坐实郦媖与鲜支一脉暗线勾连,自是彻底落入了下风。
而变故,恰恰发生在卫江冉接过那纸休书,被他父兄接回卫府的第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