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喵?(1/1)

    喵?

    蒋越南是不是一个好人, 屈政彧持有怀疑。

    线人不等于警察。

    更不等于无罪。

    只是大敌当前,蒋越南究竟做过什么,又该承担怎么样的后果,自有行动结束后的调查和法律去裁定。

    屈政彧和蒋越南, 两人借由江亦一的存在, 完成了一场不动声色的试探。

    他们未必相信彼此, 却可以暂时把后背交给同一个目标。

    除夕前夕, 屈政彧终于找到了警方追查多年的中枢账本。

    他用事先准备好的仿制本替换了真本, 又借由蒋越南养的一只狗, 将账本悄无声息地送出园区。

    只是这本账并非完整的一册,而是分内外两本。

    蒋越南掌握的只是外账,记录着园区内部的分工交易和犯罪事实,足以将那些管理者与交易者送上法庭, 却还不足以撼动真正躲在幕后的高层。

    至于涉及利益输送、官商勾结以及多年行贿往来的内账,始终掌握在“爸爸”手里。

    这一年的大年三十,园区风声鹤唳。下一场的交易迫在眉睫, 各处都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千里之外, 江家小院其乐融融。

    高良姜活得粗糙, 爷孙俩手头又不宽裕,往年的春节也过得简单。无非多添两道荤菜, 给院子里的猫狗也加个餐。吃过年夜饭, 这一年便算过去了。

    就这,都算得上是奢侈了。

    毕竟高良姜病发以后,江亦一抓准了一切闲暇的功夫打工, 哪里还有什么心思过年。

    现在却不一样了。

    还没到年根, 司怀彦和冯春华便早早张罗起来。闵书君送来的年货更是堆了满屋,瞧那架势, 只怕吃到开春也未必吃得完。

    三十的这天上午,司怀彦在院里支起一张小桌,铺开红纸,压好镇尺,提笔写起了春联。

    “一一啊,你来。”他朝屋里喊。

    一只奶牛猫欻欻跑出来,仰头朝人“咪”了一声。

    司怀彦将他抱上桌,研了研磨道:“给爷爷按几个爪印吧。”

    江亦一哪里干过这活儿,举爪无措,不知道该按哪里。

    司怀彦看出他的顾虑,笑道:“空白的地方,随便踩。”

    人,这可是你说的。小猫要是踩坏了,你可别赖小猫。

    江亦一到底还是按自己的审美,在红纸上叉叉踩了几脚,原本白白的爪子毛被染成黑色。

    冯春华找不到孩子出来一瞧,“你这人真是,这墨汁要是有毒,舔肚子里了怎么办?”

    司怀彦握着笔,难得被训一顿,“松烟墨,没毒。”

    “没毒也不行。”冯春华擦着小猫脚,“哪有你这么使唤孙子的?擦都擦不干净,还得用水洗,这么冷的天,着凉了怎么办?”

    江亦一见他们吵架,有点慌张地“咪”了一声。

    “没事。”冯春华将他一搂,“奶奶替你骂他。”

    小猫不是这个意思……

    江亦一被她揽在怀里,听着她一句一句为自己撑腰,悄悄张合了一下爪子。

    “好。”司怀彦像是认识到错误,摸了摸江亦一的脑袋,“是爷爷没考虑周全,爷爷给一一赔不是。”

    爷爷奶奶围着他忙得团团转,小猫在热水里呲开爪趾,忍不住踩了踩水。

    到了下午,冯春华开始炸狮子头。

    江亦一原本也想帮忙,但两位老人完全不让他插手家务,将他赶去和其他两个老人一起。

    一大两小,一只袋鼠和两只猫,三人并排靠着沙发,看着电视上播的《猫和老鼠》。

    老袋鼠怀里抱着一桶爆米花,他自己吃一把,就往下递一颗。

    江亦一早就轻车熟路,张着猫嘴等待投喂。

    没过多久,老袋鼠摸了摸旁边,没饮料了。他戳了戳小猫,眯着的眼睛里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小猫收到示意,跳下沙发,打算去给他拿罐可乐。

    路过厨房,看见冯春华正站在灶台前,江亦一脚步一顿,像是忽然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歘”地一下掉头,贴着地面飞快窜了回去。

    小跑两步,他又刹住。

    不对。

    自己是来拿可乐的。

    他又“歘”地一下折返,重新朝厨房冲去。

    司怀彦看着他这副样子,一时有些好笑。

    这个孩子平日里大事小事几乎不让人操心,可一变回猫,就会莫名其妙地表现出一些连自己也控制不了的生物习性。

    自己的孙子是只小猫。

    这个认知让司怀彦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一一,来尝尝这个。”他招呼道。

    江亦一刚被冯春华捉住,喂了一颗将出锅的酥渣渣狮子头,这时吧嗒吧嗒嘴上的油星子,扭头有些疑惑地“咪”了一声。

    司怀彦端着片好一盘鱼生蹲下身,笑了笑问:“为什么你和别的小猫叫得不一样?”

    江亦一歪了歪脑袋。

    哪里不一样?

    冯春华也跟着围过来,将口水兜绕到他脖子后面,仔仔细细系好,“我看院里的小猫都是喵喵叫的,但我们一一每次都是‘咪’一下。”

    昂,你说这个啊……

    江亦一眼神有点飘。

    那是因为小猫毕竟还是个人,他觉得喵什么的,太嗲了,所以就咪一下。

    两位老人得不到回复也不烦恼,“吃吃看。”

    司怀彦捏着筷子,夹起一片鱼肉,送到小猫嘴边。

    江亦一耳朵一撇,有点不敢吃生的,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很好吃的。”冯春华也跟着哄。

    在两位老人的盛邀之下,江亦一尝了尝……

    一口就爱上了。

    司怀彦见他吃得开心,自己也开心得很,“我再去给你片一点。”

    “别太多了。”冯春华叮嘱:“待会就年夜饭了。”

    “知道。”

    司怀彦刀工一般,架不住食材太顶。

    大腹被他片得厚薄不一,入口却依旧细腻丰润,几乎不用怎么咀嚼,便化在小猫嘴里。

    江亦一蹲在一旁,看着鱼被司怀彦千刀万剐,脸上有些严肃。

    鱼被凌迟,叫做鱼生。人被凌迟,叫做人生。

    人生底里歇斯,鱼生delicio。

    好诗,好吃。

    一整个过年期间,江亦一都在吃吃吃,却一直没接到屈政彧的消息。他有些担心,也不是没想过去拐弯抹角地联系一下蒋越南,可每次拿起手机,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他们如今的每一步都险得很,任何一句多余的话,都有可能引来怀疑。

    江亦一只能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年初五的时候,司怀彦和冯春华接到通知,要出国一趟。

    “等我和爷爷打完基因药剂,就能听懂我们一一在讲什么了。”冯春华脸上难掩期待。

    国外有一家专门研究变形人基因的机构,可以根据变形人的血液样本,为其近亲定向匹配语言感知能力。药剂生效后,即使变形人维持兽形,家属也能听懂他们发出的声音。

    只是这种技术限制很多,接受药剂的人必须与变形人存在足够的血缘关系,前期要经过漫长的基因匹配和适应性筛查,即使所有指标合格,也不能保证最终一定成功。

    司怀彦很早就联系了那家机构,将江亦一的血液样本送了过去。

    就在昨天,对方传来消息,药剂培育已经完成,需要他们前往注射。

    “真不和我们一起去吗?”司怀彦说:“寒假还有半个月,打完针正好带你四处转转。”

    江亦一摇了摇头,“我不放心家里。”

    老袋鼠和老猫都离不开人,他若跟着走了,院子的猫狗和刚捡到的猫都没人照顾。

    然后这终究只是托词。

    看护每天都会上门,请人照料猫狗也不是难事。

    他真正放心不下的,还是那个杳无音信的人。

    司怀彦看了他片刻,轻轻叹了口气,也没再勉强。

    “药剂要分几次注射,前前后后得耽误不少时间。”他叮嘱道:“有什么事就给爷爷打电话,实在不行,那屈政彧的父母也能联系。”

    “我知道。”江亦一笑了一下,“不用担心我的。”

    小猫都一个人这么久啦。

    哪里能不担心呢。

    要不是药剂必须尽快接种,错过时间便会前功尽弃,司怀彦根本不放心在这个时候离开。

    最终,他也只能抬手揉了揉小孩的脑袋,“照顾好自己。”

    冯春华眼睛都红了,“奶奶每天都给你打电话。”

    江亦一顿了一下,弯着眼睛点了下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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