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2/3)

    他指向不远处的帐篷外,金秀秀正被一堆人围着。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看着,直到许参谋看了一眼时间,便站起来准备将他们押回监控区:“走吧,将人送回去。”

    周王的脸刷地白了。手铐底下的两只手开始发抖,抖得铁链子轻轻磕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许将军。”徐长史走了两步后忽然回过头来,”你方才说,我们的旧秩序要死了。”

    “你说你们让百姓自己选官,这其实并不算太难。可如果今日选出来的人做不好,那怎么办?明日选出来的人更差,百姓只能忍到下一次投票?你说靠规则,可若有人不认规则呢?你说百姓不用怕任何人,可若有一天他们自己打起来了呢?还有,人的私心又如何压制?

    风从巷弄里刮过去,吹得帐篷的帆布扑扑地响。

    “新秩序并不是完美的。但它也不需要完美,只需要比旧秩序更好,并且时刻保持纠错就好了。比起原本的你们的那一套,我们这些后人选择这样的方式。”

    “古往今来,天下大乱,都不过是因为下面的人觉得自己能做主了,上面的人又压不住。”

    徐长史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就松开了。他的表情依然比周王平静得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攥那一把有多用力。

    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让他们自己去看。

    许参谋没有说话。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对方的口中听到对自己的判决。

    许参谋指了指隔壁,“可你们看看,你们口中那些草芥,那些你们觉得天生该跪着的人,现在站起来了。他们不需要王爷,不需要长史,不需要你们这些人上人。他们自己选组长,自己管自己的事,活得比在你们手里的时候好一万倍。”

    士兵们上前来。

    水淹全城,戕害孩童,这些罪行虽然未遂但也很严重。而且特调委本来就想要把做成铁案大案,于是把这十几年的事都往上翻了,而百姓们和他们的身边人踊跃举报,至今为止有人证举报的证据确凿的案子都已经不少。算下来,他们身上又背上了几重其他的罪行,而且涉及到人命。

    “朱克勉,徐仁。我今天带你们来这儿让你们看这一出,不是要教化你们。”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沉,“这些日子,想必你们心里也清楚,自己犯下的罪行,桩桩件件,够死好几回了。我们的法律不会轻饶你们。”

    或许不用死?

    所以周王和徐长史对自己的下场是有预计的,只是这段时间这边的手段实在是很客气——没有严刑拷问,只是关押,也没有羞辱这让两人产生了一些幻觉。

    许参谋看着他们,没有再说话。

    “你们在调查组面前,嘴硬得很。口口声声自己是宗室,是长史,是荻阳城的人上人,好像这层身份是一道免死金牌,能让你们做过的事一笔勾销。”

    “你们那个旧秩序,马上就要死了。”许参谋一字一顿,“今天是它的葬礼。让你们亲眼看看,也算是送它最后一程。”

    “你问她,今日之前,她有什么资格站在台上指摘一个大族少爷的不是?她凭什么让全巷子的人听她说那些话?在我们这儿,她不需要凭什么。她凭她自己。她凭她能把事情想清楚,说到做到,凭她有一颗愿意帮人的心。”

    “你们以为我今天带你们来这儿是为了教化你们?让你们悔过?”许参谋看两人之前的表情便知道自己是猜对了,他冷哼一声,“想多了。你们的悔过,对这些人来说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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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王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他抬起头来,看着许参谋,目光里没有挑衅。那是一种困惑,真诚的困惑,像一个工匠看到了自己完全不认识的工具。

    “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

    处死一个罪犯很简单,但是,法律的原则是要让这个罪犯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死,要让他们死得明明白白。而不是死到临头了,都以为只是“天降神兵,我们打不过,实在没办法”。

    “我只是想让你们亲眼看清楚,那些被你们践踏的人,我们很看重。你们不在乎的性命,他们自己也很在乎。你们觉得只配一辈子跪着的人,现在站起来了。而且,站得比你们还直。”

    “徐仁,”他说,“你问的这些问题,都是好问题。这些问题,我们花了一百多年去搞清楚,换了很多套规则,但直到现在也未必全部答得上来。

    听到这里,周王的喉咙里泛起了“嗬嗬”的声响,在剧烈的恐惧下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倒是徐长史还挺平静的,只是瞳孔也紧缩了一瞬。

    帐篷里又进了另外一组,又开始有竞选者上台演讲了,不远处似乎还有一个会区在唱票了,隐约传来有人喊名字的声音,然后是掌声,一阵接一阵的掌声。

    按理来说,如果是乱世打仗,敌军攻入城中后像是他们这样的人是生是死便纯粹看对方心情。心情好又见他们投降及时那给几分面子,留着性命,可若说还能过得那般滋润是不可能的了,心情不好便如杀鸡宰狗一般给拉出去杀了。后者往往占大多数。

    可现在,这份幻觉破灭了。

    许参谋把烟掐灭了,转过身,正面对着周王和徐长史。风从外面灌进去,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你说的那些风险——选错人、人的私心与欲望、不认规则、彼此冲突,都存在。但我们选择面对它。今天选错了人,三个月以后就可以重新选。有人不认规则,我们有法律,有法庭,有警察,有军队。他们自己打起来了,有调解,有仲裁,有判决。

    “我不否认,隔壁那些人,”他的目光往坡下扫了一眼,“确实和从前不一样了。但许将军,你说的那个不需要皇帝,不需要王爷,也不需要长史的这种天下,能长久吗?”

    许参谋听完了,他看了徐长史片刻,然后忽然笑了一下。这人还真不傻,他读过书,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症结。所以,他是纯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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