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梦魇】(2/2)
他闭着眼躺在那儿，支棱着耳朵听水声，以此来判断糖宝跟他的物理距离及实时动态。他躺了有五分钟，睁开眼看看糖宝，见她在那儿翻小石头找小鱼。他仰头观察周遭环境，拿出手机拍了段小视频发给孔多莉。
糖宝问：“你要去别处玩儿吗？”
截流。他和他的同行们是懂怎么有效截流的。
“爸爸想打个盹儿。”
赵存英正被困在梦里呢，梦里他被一红衣大姐堵在门诊处拳打脚踢，质问当初说好只要完全清除就不会复发的良性肿瘤，咋两年后就变恶性了呢？赵存英躲着解释着，说大姐我可从来没说过不会复发，我只说复发的概率只有5，况且你术后一消失两年不复查，随访电话也不接……我有啥办法呀！他感觉身上的暴力逐渐消失，从办公桌底下缓慢爬出，准备起身时场景一下子变了，变成他只有在电视剧里才见到过的80年代农户的模样，他从一个囤放着粮食的小配房里俯身出来，准备找堂屋门出去时就看见那红衣大姐悬吊在房梁上——
孔多莉挂了他电话。
她一个人坐在房间全网找可兼职的副业，找到十点多出来客厅喝水，喝水间隙接到的赵存英电话。挂完电话她就坐在沙发上郁闷，孔志愿今天休息在厨房卤鸡脚，卤了一大砂锅。他见孔多莉坐在沙发上，先给她捞了一碗让她坐那儿啃。她爱啃鸡脚。
赵存英问她，“很早就起了吗？”
没两分钟景区的大喇叭车经过，吆喝着带孩子的先上车，赵存英抱着糖宝冲去了车上。他让孩子们陆续先上，车上司机扔给他一把伞，他撑着伞看见糖宝坐在车上回头朝自己示意脖子里的防水袋，里面有手机和电话手表！
赵存英鼓掌，还得是我女儿！
赵存英瞬间从折叠椅上跃起，一条手臂夹住糖宝就跑，四周不是树林就是山，脚下的溪……他蹚着溪朝空旷处去，被他手臂夹住的糖宝护着头大喊：“爸爸雨点好大呀，雨点砸疼我了！”赵存英听见糖宝喊更着急了，判断出前方有一处溪水相对深，抱着糖宝就躲去了溪里。
另一个挣钱的本职行当她又不敢干，干好了一个暑假小几万，可一旦被举报就会受行政处分。
孔多莉跟赵存英通完话后郁闷到不行。
他感觉到拳头一下一下地朝身上砸，他蜷缩着躲拳头，猛然感到一阵刺痛，紧接他就听见糖宝大喊：“爸爸下大雨了，爸爸下大雨了——”
今天是凌晨四点起，倒不是在备课，马上要中考了课本知识早已教完了。她主要是在研究怎么通过线上授课把知识变现。她穷死了，一定要在暑假干个副业。
他打个哈欠，又看看撅着屁股独自在那儿耍的糖宝，抬脚去了主道上。见有累到不行的小朋友，他招呼说这里也很好玩儿的，可以先在这里玩儿了后再去到上面玩儿。
“再见！”
孔多莉生气，“我就是高考时候没早起所以现在早起啊，我就是笨啊，所以我是二本学生。”
……
但根据线上找到的现有教程，比如不露脸直播，或者去卖积累的教学资料，前者她面对镜头讲题不够流畅，只要想到有镜头对着自己，她的腔调就不自觉地矫揉；后者她又不是名师，她的那些教学资料有整理电子版挂去二手平台，一个学期统共卖了一百来块。
她当时不知怎么地就坐在书桌前开始眼睛尿尿。尿着找着，实在不行就跟毓真去摆摊，其实她还有一项技能就是美甲。她中学时候就常在班级给朋友们修甲去死皮，后来也在线下课程学过，家里还置办了二手设备供她练手，但人美甲店不招短期工。自己支摊给人美甲也不现实。空有技能奈何无处施展。
他陆续拐了个小朋友过来，把自己带的水果餐点摊开在折叠桌上，让他们跟糖宝一块边吃边玩儿，随后安心地躺在那儿小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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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又打电话过去，问她，“在干嘛？”
赵存英咋舌，“这语文老师的阅读理解能力着实欠缺。”
这下不挨砸了，赵存英露出个头，我去，这不是雨，这是小冰雹……加上糖宝也露出个头喊：“爸爸雷会劈到我们吗？”
快出来快出来，赵存英又把她从水里捞出来，然后护崽儿似的把她圈到自己怀里，蹲在原地生生挨着等冰雹过去。不远处他的折叠椅和折叠桌被其他小朋友淡定地举在头上，看着这父女俩无头苍蝇似的乱躲……
冰雹不大，绿豆似的。
赵存英两眼一黑，问她，“你高考时候早上几点起？”
想到这儿她就来劲，起身回房间制作履历。制作好纠结了会儿，把电子版发给了赵存英一份。
孔多莉说：“凌晨四点就起了。”
糖宝去玩水了，赵存英伸展双腿躺在折叠椅里打盹儿，他确实犯困，白天精神松散下来就困倦。他昨晚到小区在健身房练了一个小时的上肢，又做了拉伸，肩背不放松时间长了干外科的会有明显的职业病。
知识折现这块彻底放弃了，放弃了放弃了。加上她八九点时候微信了家里的那只鹤，想要寻求一些建议，无疑自取其辱，鹤问：知识折现……你有知识吗？你一个二本学生就不要搞这些名堂了，不如去摆摊折现来得快。
孔多莉连啃了六七只鸡脚后，决定了，暑假还是去医院当护工挣钱快，以及时间相对灵活。去年暑假社区组织免费报考医疗护理员证，她跟孔志愿同时报考的。
之后他折回去溪流边，伸手擦掉脸上的水，左手腕上是糖宝因喊不醒他而着急上嘴啃咬后留下的牙印。他背起搁在几块石头上的登山包下山，没前行几步冰雹停歇，天空逐渐显白。
“二本学生咋了嘛，完全没影响到你交到我这样的双一流临床学博……”
孔多莉刚关了电脑从房间出来，倒水喝说：“在看视频学习，拓展些课外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