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心结 前世今生(2/2)

    唐嘉玉艰难站好，扯着嗓子喊道：“大家听我说，云州储粮充足，每个人都有粮食吃。以工代赈、计件给粮才是为大家好……”

    可是，这对李昭戟是不公平的。前世杀她的直接凶手不是他，今生他再次对着她射箭，只是为了救她。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天花饆饠。”

    这段时间唐嘉玉多负责城内赈灾事务，李昭戟大部分时间在城外待着，两人都忙得团团转，住所又不在一处，不知不觉，两人竟半个月没见过面了。

    李昭戟声音并不大，但他狠决冷厉，掷地有声，刚才还推搡失控的人群霎间鸦雀无声。鸦军也将四周围住，日光照在他们黑色铠甲上，宛如被吞噬了一般，折不出丝毫暖意。

    唐嘉玉从没有说过这么多话，无论她走到哪里，都有人不断问她怎么办。幸而万事开头难，慢慢大家做熟了，遇到事情知道该怎么处理，百姓也对粮仓恢复了信心，接受了按件换粮。赈灾渐入佳境，每个坊忙而不乱，逐渐有了井井有条的气象。唐嘉玉不用再亲自出面，可以留在府里算账查账，居中统筹。她算完最新的账册，看到日期时才惊觉，今日就是除夕。

    “没事。”唐嘉玉不动声色挣脱他的手，正好这时有人来了，唐嘉玉装作有事要忙，甩开李昭戟，快步走向另一边。

    唐嘉玉没办法，匆忙换衣服出门，连早食都是拿到车上吃。城外冻死了人，李昭戟出城处理去了，没有跟着她，唐嘉玉便顺理成章带上霍征，美名其曰多一个人帮忙。霍征沉稳、机警、力气大，许多事情唐嘉玉只说一遍，他便知道怎么做，帮她省了不少口舌。

    唐嘉玉长长呼一口气，躲避没有任何用处，她的心结，只能靠她自己克服。

    分区之后，拥堵缓解许多，但依然人满为患，沸反盈天。唐嘉玉自认口才还不错，但她口干舌燥说了半天，总是有人听不懂流程，嚷嚷为什么别人能领粮食而他不能。

    李昭戟确实放了箭，但死的不是她，而是刚才那个煽动人心的男子。李昭戟不知如何赶到粮仓前，他单手扣着她，另一手巍然拔刀，三尺青锋出鞘的声音宛如龙吟，响彻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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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真的忙到连见面都没时间吗？其实也不至于。她心里清楚，忙只是借口，其实是她在回避李昭戟。马上就要到升平九年了，她害怕重蹈覆辙，害怕河东依然会大乱，害怕自己拼尽全力，还是改变不了命运。

    唐嘉玉睁开眼睛，冰冷的空气一股脑涌入她身体，她冻得浑身冰凉，却也看清了面前的情形。

    “让我们进去，凭什么其他人能领我们就不能？”

    坊正刚被李昭戟从家里拎来，他被颠得七荤八素，上气不接下气喊道：“街坊们先走，都挤在这里，谁也领不到粮食。每家留一个明白人在这里申牒，其他人先回去烤火。大家都别慌，只要不闹事，赈粮家家户户都有！”

    唐嘉玉摇摇头，有些回避他的视线：“我没事。”

    这一忙就再也没机会见李昭戟。唐嘉玉滴水未进调度了一天，虽然问题依然层出不穷，但至少三个区运转起来，大家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唐嘉玉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回来倒头就睡，第二天才刚醒，就又有人来禀报，说验件区因为甲家的农具被评了上等，而乙家仅为中等而闹了起来。

    恩威并施之下，逐渐有百姓往外走去，地上那具尸体也被士兵拖走，局势顷刻间翻转。唐嘉玉松了口气，这时才觉得后怕。李昭戟冷着脸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圈，问：“伤到了吗？”

    然而在恐慌面前，谁听得进去这些话？一个男子混在人群中，趁机煽动道：“粮仓就在前面，官府的粮本来就是从我们手里抢走的，冲啊，冲进去就能拿到救命粮，养活一家老小！”

    “我的孩子已经三天没吃饱饭了，再没东西吃，他就要饿死了！”

    混乱汹涌中，一阵破空声刺破凛风，唐嘉玉抬眸，看到一支利箭径直朝她射来，李昭戟骑着白马立在后方，单手持弓，杀意万钧。唐嘉玉看着那双眼睛，全身僵硬，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

    李昭戟眯眼，真的没事吗？刚才她看他的眼神几乎叫李昭戟怀疑，他们之间有血海深仇。

    “官府明明答应好了，为什么说话不算话？恐怕他们只想骗人干活，压根没打算给我们粮食！”

    而李昭戟那日那一箭，引爆了唐嘉玉的恐惧。她不想再见到他，仿佛这样，她就不用面对自己的死亡。

    侍卫都顶不住人群冲击，唐嘉玉被挤得连连后退，要不是斩秋眼疾手快，她险些被人挤倒。

    唐嘉玉来不及阻止，人潮像一只失控的凶兽朝她涌来，两旁侍卫声嘶力竭阻拦着人群：“快停下，再往前格杀勿论！”

    斩秋和簪冬一听，意识到唐嘉玉要去找李昭戟，都喜出望外，连忙应下：“喏。”

    唐嘉玉头脑一片空白，耳畔嗡鸣，周遭声音像隔了一层膜，她呆立原地，僵硬不能反应。倏忽之间那支箭已飞到面前，唐嘉玉闭上眼睛，等待熟悉的痛意。

    “真没事？”

    唐嘉玉说：“让厨房煮屠苏酒和胶牙饧，多准备一点，我一会带出城。”

    云州百姓没多少人认得李昭戟，但鸦军的威名却如雷震耳，一群黑压压的杀神往旁边一杵，没人再敢造次。李昭戟见人群稳定下来，吩咐士兵：“疏散人群，每户出一个人留在这里听讲，其余人都走。”

    难道一切都是她临终幻想，其实她早已死在李昭戟箭下，根本没有重生？因果轮回，循环往复，她会一次又一次因他而死，一切都是注定的吗？

    但这一次，痛苦久久没有传来，她被一双臂膀拽入怀中。耳边的膜突然破了，人群像炸锅一样，惊慌失措地嚷嚷：“死人了，死人了！”

    “我已允诺开仓放粮，听从命令者，全家皆可活命，若有人敢作奸犯科、浑水摸鱼，此人便是下场！”

    昨日便有许多人等了一天却一点粮食都没领到，饥寒交迫之下，人的情绪本来就很脆弱，再加上有心人煽动，恐慌逐渐蔓延。越来越多百姓以为粮草就要没了，所以才不让他们领，一浪浪人往给粮区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