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奔东西 各奔东西(1/2)

    奔东西 各奔东西

    李昭戟要准备打仗, 主要是和朝廷要粮草,这几天在各个衙门间奔波,忙得连口水都没时间喝。但哪怕如此,他每天晚上依然让人禀报长安新闻奇闻, 亲兵心领神会, 将各大势力的动态概括一遍后, 会不经意加上那位的动向。

    “齐兴公主让神策军无论将军士卒、文官武吏, 每日卯时绕校场跑十圈, 她亲临校场监督。这几日很多少爷被折腾得怨气冲天, 正煽动家里告御状呢。”

    李昭戟挑眉:“这群娇少爷也不至于蠢成这样, 只是跑步,就要告御状?”

    “哦,好像还因为账的事。前几天齐兴公主突袭行营,召所有人去校场集合, 她趁机将仓曹、兵曹的家抄了。那些账本被运到了宫里,说是让一群宫女查。仓曹和兵曹的人正闹齐兴公主干扰军务, 擅权乱政呢。甚至还有人说,牝鸡司晨,惟家之索, 妇人掌兵,祸将不远。”

    李昭戟眼尾微挑,作为从小在军营长大的孩子,他大概猜到她想做什么了。李昭戟意味不明地摩挲手指, 片刻后轻笑一声, 嗤道:“妇人掌兵,祸将不远,呵, 什么狗屁。父亲在外打仗时,我娘掌军十年,河东还不是好好的?反倒是他们这群酸儒掌国,大齐是越来越完了。”

    亲兵垂着眼,早已明白在提及前夫人时,他们最好闭嘴。顺着主公说,主公觉得他们在给那位说好话,要生气;逆着主公说那位的不是,那就更完蛋了。

    果然,李昭戟感叹了一会,自说自话道:“她总有些奇思妙想。这些人会为轻视她付出代价的。”

    如他一样。

    ·

    神策军连着跑了几天,很快有人不干了,每日出勤名单越来越少,病条越来越多。唐嘉玉随便翻了翻病条,都懒得细看,随手扔到火盆里。

    反而她拿起出勤名单,对照军籍名簿,仔细看上面的名字。跑步事小,却可以借机折射出很多事情,比如一下子就测出谁有后台,谁没后台,谁吃苦耐劳,谁服从命令。

    军籍不查不要紧,一查可真让人惊喜。她猜到神策军内虚饷空饷会很严重,但没想到已经达到五成。五万神策军,实际人数不足两万五千,其中再刨去少爷镀金、冒名顶替、卖官鬻爵、老弱病残,真正能上战场的,恐怕都不到一万。

    唐嘉玉叹气,深感形势严峻。

    整顿神策军,当务之急是将恶疮剜掉,让流毒不再扩散,然后再生新肉。

    经历了几天连轴转,宫女们已把所有账簿都清了一遍。唐嘉玉让人将木盘摆上来,按营伍番号摆好。簪冬念名,宫女们拿着白色卡片,一一将对应的人名放入营盘内。

    “吴山,左神策军第五都第三队第二火……”

    斩秋将新的一箱卡片搬来,宫女手持同一营伍的黄卡,逐张放在对应姓名的白卡上。随着黄色渐渐见底,有些白卡上始终没有黄卡——此人在籍,却从未领过粮草,或者由人代领,可见是个鬼兵。恐怕这个人实际并不存在,军饷却每月雷打不动进了某人的腰包。

    簪冬在侧,将所有疑似虚挂的鬼兵名字圈黄。最后,宫女们按同样的逻辑,将体貌特征对得上的红卡放在营盘上。果然,又排查出很多大腹便便的农家子,白发苍苍的十八岁小伙子。

    簪冬将这些人的名字圈红。

    白卡对应籍,黄卡对应粮,而红卡对应现实的人。神策军的账目故意做得很混乱,查账本恐怕要翻得昏天黑地,但变成颜色垒在同一个营盘上,许多事便一目了然。

    三种颜色都有的,才是在籍、在场、亲自领取粮食的真兵。对完人和粮后,就该对钱了。唐嘉玉让人推来一块木板,蒙上白纸,唐嘉玉亲自念,让宫女将对应的名字写在白纸上。

    “虚伍吴山,领粮人张贤,上级军官贺野,经手文吏许放……冒名顶替张朔,上级军官冯望,经手文吏许放……”

    每个虚伍空额背后,至少都有这样三个名字。宫女们拿了不同颜色的线,将相同的名字用线连起来。

    最后就会发现,虽然涉事人员众多,但大多数线都汇聚到一两个人身上。唐嘉玉盯着白纸上那几个密密麻麻、几乎被线淹没的名字,极轻地笑了声。

    ·

    军营里,厨子端上热气腾腾的猪骨头,士兵们眼睛都绿了,一个年轻的士兵忍不住上手,被都头没好气拍开。都头举着酒杯,向上方敬来:“末将敬主公……”

    李昭戟摆手,道:“别搞这些虚的。我刚进军营的时候,最烦有人在吃饭前说话。”

    底下传来大笑,一群可能比李昭戟还要年轻的士兵,脸庞黝黑,神情朴实得都显得笨拙,唯有一双眼睛黑得发亮。李昭戟扫过他们,挑眉道:“还等着干什么,吃饭!今夜都吃饱,能吃多少吃多少。明日一早就拔营出发,此后军法严峻,未必吃得上热菜了。”

    有了李昭戟发话,士兵们迫不及待扑向肉骨头,吃得狼吞虎咽。很快,厨子又端上一桌菜,李湛卢道:“主公,这是单独用小灶给您做的。”

    李昭戟瞥了眼,道:“军中无贵贱,将军与士兵同灶而食,此为军法。把这些菜拿下去,分给士卒吧,以后莫再备了。”

    李湛卢应是,忙将小灶菜撤下去,每桌一盘,放到士兵桌上。一只烤鸡很快就被抢空,与此同时,一双象牙箸拨开油亮的炙鹅,只吃了一口,就放下筷子。

    唐嘉玉看到,笑着问:“都虞候为何不吃?是炙鹅不合口味吗?”

    刘希临敷衍地笑了下,嫌道:“这鹅烤老了,若殿下不嫌,下次卑职在家中设顿便饭,殿下去尝尝我家厨子的手艺。”

    “好啊。”唐嘉玉笑着应下,道,“我初来长安,对长安吃的、玩的都不清楚,还望都虞候指教。”

    刘希临假笑着应承:“好说,好说。”

    刘希临一边寒暄,一边思索唐嘉玉葫芦里卖什么药。她突然袭击抄走了账簿,到现在五天过去了,什么动静都没有。刘希临一方面不以为意,谁都知道神策军空饷严重,但来来往往换了这么多茬人,公卿之后、皇亲国戚有的是,没一个动得了账簿,她一个女人,能查得明白账?另一方面,刘希临又忍不住心里发慌,唐嘉玉雷厉风行杀了崔敬悬及一众宦官,沉寂良久,忽然请他来吃饭,总不至于真的是吃饭吧?

    他悄悄瞥向唐嘉玉,唐嘉玉一身华服,眉眼如画,靠在扶手上,似乎正认真听伶人唱戏。刘希临也收回目光,看向台上。

    听着听着,刘希临的脸色微微变化。他应酬良多,对长安各大青楼酒坊都再熟悉不过,但从未听过这场戏。台上伶人咿咿呀呀,唱着一个大贪官如何左右逢源、贪污陷害、侵吞公款,几年内就赚下大笔钱财,在长安一掷千金,购置豪宅,连家里的厨子都是重金从酒楼挖来,每人只做一道菜——酒楼的招牌菜。情节之细致,细节之详实,令人观之胆寒。

    刘希临意识到不对,猛地起身往外走,唐嘉玉悠悠将茶水饮尽,道:“戏还没看完,都虞候急什么?”

    包厢外立刻出现许多士兵,刀刃雪白,将刘希临围得水泄不通,门外,刘希临带来的随从已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刘希临纵情声色久了,一动手才发现自己的筋骨竟已荒废成这样。他很快被士兵擒住,押着跪倒在地。刘希临梗着脖子,怒道:“本将军乃神策军都虞候,由圣上亲自指派,纠察不法,威属整旅,连中尉见了本将军都客客气气的,你敢动我!”

    唐嘉玉轻轻一笑,放下茶盏,悠然起身:“我这人不禁激,都虞候最好别说这种话。上一个这样说的,是郑钦的干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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