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挑衅 你真的了解(1/1)

    挑衅 你真的了解

    暮色漫过枝头, 将苍穹染成沉沉墨色,夜风卷着几丝燥热掠过崎岖山路,吹得驿站院外的青绿的草木簌簌作响。

    黄昏将尽时, 裴云蘅一行人终于抵达山间驿站。

    驿站简陋,陈设清冷,院中立着几棵半死不活的歪脖子树,屋内烛火昏黄摇曳, 摆着几张破旧桌椅。

    奔波一日, 众人皆是疲惫不堪,驿卒很快端上粗茶淡饭, 算不上可口, 只勉强果腹。

    同行衙役纷纷落座,狼吞虎咽, 咀嚼声很快填满大堂。

    裴云蘅习惯独坐一隅,即便是同行也不喜与人扎堆, 对着粗劣饭菜也没有半分波澜不满。

    吃了两块野菜饼,将肚子填饱后,他径直上了二楼厢房休息。

    顾长恭紧随其后, 也去到厢房安置。

    余下的衙役对视一眼,齐齐松了口气。

    这两个人, 一个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让人不敢接近, 一个性情恶劣傲慢, 多说两句话都怕引来他不满侧目。

    他们两个走了, 大堂才陆陆续续响起说话交谈声,只不过依旧压着嗓音。

    裴云蘅本欲直接洗漱歇息,解开包袱取换洗衣物时, 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几包油纸,视线不由停顿。

    脑海中不由自主再次浮现出江微遥的身影。

    “去凉州府少不得要走山路,夜里冷,记得多备两件厚衣袍,入夜也不要急着赶路,安全最重要,千万不要逞强。”

    说话时,她正强装无事为他包着沿路可用的吃食,然而明显有了泪意的泛红双眼却出卖了她低沉的情绪。

    他将其中一包油纸打开,里面是垒放整齐的糕饼,已经失了热气腾腾。坐下来,他拿起一块糕饼放入口中。

    他不是贪吃之人,对吃食也向来没有什么要求,能入口能果腹便可,可当这块糕饼入口时,他却意外觉得比以往吃过的很多糕饼都要好吃。

    哪怕糕饼早已经凉透了,哪怕酥松的饼身已经破碎不堪。

    她用膳了吗?

    看向外面浓黑的夜色,裴云蘅算了算时辰,平日里这个时辰她应该已经用完晚膳半个时辰了,要么去大丫二丫的屋子里小坐片刻,要么就去梳洗了。

    他将手中的糕饼吃完,将油纸重新叠好,放入包袱里。

    驿站太过简陋,每间屋子只有一桶热水,只能简单地梳洗。

    梳洗完毕后他躺在床上,赶了一日的路,难免疲倦,然而闭上眼率先袭来的却不是困意。

    “夫君,我舍不得你走,自你我相识后鲜少有分别的时候,一想到你离开后我就要独守空房,就忍不住苦恼”

    江微遥低弱的哽咽声再次在脑海中回荡。

    她扑进怀中,泪水洇湿他衣衫的不舍;清晨城门下她仰着头,眼底带着浅浅的泪意,轻声说等他回来;还有平日里,她围着他打转,娇俏、狡黠、偶尔赌气耍赖的一颦一笑,竟然都深深地烙印在脑海中。

    ——他竟然会记得这么清晰。

    裴云蘅自己都感到微妙的心惊,惊讶某人在记忆中占据的沉沉重量,却又忍不住去想,如果此时他在客栈里

    或者说,如果在江微遥的身边。

    今夜明月皎皎,她肯定会打开窗户拉着他赏月,再念一两句似是而非的诗句,念着念着,她眼皮就要往下沉,明明已经困倦到睁不开眼,却还要强撑着与他回忆。

    或是此时又觉得饿了,坐起身,揉着肚子委委屈屈看着他,要么埋怨晚膳不合胃口,要么哼唧光吃糖水果然不顶饿,开始下床翻箱倒柜找吃食。

    吃完了当下是心满意足,第二日又要捏着脸哭嚎自己肯定长肉了,怪他昨夜不阻止。实则他要是昨夜敢多说一句,她又要闹个没完。

    也可能用睡不着,头疼眼疼,手疼脚疼等等来当借口,软硬兼用地缠着他讲故事。

    其实何时睡不着过。

    她基本沾床就困,每次哼唧说自己睡不着的时候,头已经往下一栽一栽了,跟小鸡啄米似的。

    也不知道此时她是否已经梳洗完,完寝了。

    她胆子小,一个人睡不知会不会害怕。

    客栈虽临街,但一入夜难免冷清,她应当会害怕。

    门窗不知有没有关好。

    用晚膳时不知记不记得提前留出两块糕点,以备不时之需。

    他走了,她在客栈当真能老老实实待着吗?

    想起离别时的泪水,裴云蘅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睁开眼,手指下意识摩挲另一只手的食指,纵使此时上面空空如也。

    会不会因为他不在身边,便食不下咽?会不会因为害怕思念,而抱着被褥辗转反侧?

    他甚至不由开始想,他离开时她哭得那么伤心,会不会在他走之后,她一直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站在城门口从日出到日落久久不愿离去?

    他竟然开始迫切的想要知道江微遥此时在做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藤蔓版疯狂缠绕,缠得他心口发闷。

    素日桀骜冷冽的眉眼间不知何时褪去几分漠然,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

    直到屋内的蜡烛忽地熄灭,留下一缕青烟。

    裴云蘅才猛然反应过来。

    呼吸声不由加快些许,胸膛随着呼吸声上下起伏,他忽地坐起身,昏暗下,脸上难掩几分恼怒。

    薄唇紧绷成一条直线,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想要压下纷乱的思绪。

    他清晰地认识到,不论江微遥是否辗转反侧,从他入厢房的这一个时辰里,他却一直在想她。

    他从未对谁有过这般念想,从前孑然一身,冷心冷情惯了,从不知牵挂一个人是何滋味,可如今

    这是思念吗?

    他的记忆中对于这方面的情感太过匮乏,但这般心绪明显对于他来说实在太过反常。

    他平稳下呼吸后,下床重新点燃了一根蜡烛,微弱的火光猝然亮起,褪去几分黑夜的浓重。

    烛火刚亮起,便有人影抬步靠近,最终停在屋门前。

    “笃笃笃。”

    清脆的敲门声骤然打破屋内的安静,来人说话时带着几分刻意的温雅,却藏不住挑衅之意。

    “裴郎君,我是顾长恭,既然未曾安寝,可否让我进屋一叙?”

    裴云蘅缓缓抬眸,视线落在门外那道身影上。

    顾长恭的来意已经透过他挑衅的语气展露分明,若是平常他是懒得理会的,可今日在城门前,他当着许多衙役的面故意展现出对江微遥的在意。

    若他不开门,他就这么一直敲下去,他们三个人只会更成为衙役茶余饭后的闲谈。

    他不在意自己是否会被人背地里嚼舌根,但江微遥

    她之前会因为担心被周大娘等左邻右舍看出端倪,还恳求过他在人前不要露出破绽,定然是在意这些闲言碎语的。

    声音低沉冷冽,他淡道:“进。”

    房门被轻轻推开,顾长恭提着那方精致的食盒走进来,脸上挂着虚伪笑意,目光扫过屋内简陋的陈设,径直走到桌边。

    也不等人招呼,他便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下,将食盒放在桌子上,推到裴云更面前,故作关心道:“裴郎君一路奔波,想必面对那些粗茶淡饭没有什么胃口,这盒糕点味道不错,裴郎君尝一尝。”

    说着说着,他轻轻笑了起来:“说来也真是不好意思,我与遥遥感情深厚,有我在的地方她总会忽略旁人,难免委屈了裴郎君,你别在意,她不是故意忘了给你准备糕点的。”

    目光冷冷扫过那方食盒,又落在顾长恭脸上,从头到尾,裴云蘅神色未变,更懒得理会他的挑衅,或是因此开口去解释什么。

    他没有动,更没有去碰那方食盒,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冷硬,带着压迫感:“有话直说。”

    顾长恭脸上笑意不变,俯身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裴郎君,你真的了解江微遥吗?”

    裴云蘅抬眼,目光平直,迎上顾长恭带着浓浓嘲讽的视线。

    “你真的了解江微遥吗,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吗?你以为她对你的所有温柔不舍都是真心的吗!”顾长恭嘴角弯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弧度,语气越发咄咄逼人。

    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不疾不徐,闻言,裴云蘅短促地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这个反应显然出乎顾长恭的预料,他眉头皱了起来。

    身子慵懒的向后靠去,裴云蘅脸上看不出喜怒:“原来顾捕快非常了解我夫人,那不如你来跟我讲讲我夫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虽然神色毫无波澜,但他语气中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嘲弄之意。

    “我夫人”这三个字更像是一把利剑狠狠插入顾长恭的心。

    顾长恭脸色瞬间涨红,被他的话怼得语塞,随即恼羞成怒,猛地提高声音:“我与江微遥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情谊深厚,岂是你这个半路成婚的外人能相提并论的?”

    恼怒的同时,顾长恭心中又不由纳闷——

    他特意派人去京城中打探裴云蘅的消息过往,都说他是一个冷酷桀骜,心狠手辣,不喜言谈之人,怎么此时嘲讽起来人时攻击力这么强?

    他都要招架不住了。

    讨厌!

    “她对你不过是夫妻间的表面情分,对你的不舍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顾长恭打开那方食盒,露出里面一枚枚精致的糕点:“她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吗,知道你的喜好吗?裴郎君,我劝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目光从食盒中的糕点移到顾长恭身上,闻言,裴云蘅冷漠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明显地笑。

    毫不掩饰地嘲笑,他剑眉轻挑:“这真的是我夫人所准备的吗?”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抱歉,今天早上起得有点晚了评论区抽几个小宝跟我一起道歉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