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怨恨 更恨(1/2)

    怨恨 更恨

    “什么?”

    江微遥猛地看向柳杨, 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柳杨紧皱眉头:“准确来说,应当是裴云蘅这个名字已经死了。”

    见江微遥眼中的疑惑更甚,她全盘托出:“这两日城西的城隍庙中不知打哪里来了一个乞丐, 是个生面孔,因抢了过路人的吃食银钱被人拎来了县衙,我本也没有当回事,可那乞丐的疯言疯语听多了又不由觉得古怪。”

    “他一直在喊自己的是冤枉的, 他没有杀人, 是二公子自己体弱又一心寻死。因涉及命案,我便多问了两句, 谁知他竟然说他是前任吏部尚书的家仆。”

    前任吏部尚书。

    前任吏部尚书正是裴云蘅的父亲, 裴俞之。

    “我爹是吏部尚书,我有银钱可以买下你的卖身契, 你若愿意随我入府,往后就跟在我母亲身边伺候, 如何?”

    那句深深烙印在回忆里的话蓦地在脑海中响起,那是曾经裴云蘅的承诺。

    未能兑现的承诺。

    江微遥呼吸声加重。

    柳杨继续说:“那乞丐神志不清,说话颠三倒四, 这些话翻来覆去的说,也不知对多少人说过, 旁人或许没在意,可我却听到了一句话。”

    “他说, 他得二公子看重, 二公子死之前还吩咐他去青楼赎一人回来, 还赏了他一块银锭,他又怎么会因为二公子罚了他两个月的月俸而怀恨下毒,这都是污蔑。”

    说完, 柳杨眼神复杂地看向江微遥。

    她与江微遥初识时,或许是同样遭受了迫害与人祸,江微遥看她同病相怜,又或许是那时候的江微遥戒备心本就不强,曾向她坦露过,她是从京城的一间青楼里逃出来的,一路逃到了这里,在此地并无相熟之人。

    “青楼赎人”这四个字仿佛是凭空一道惊雷劈下,劈得江微遥呆愣住,酒杯脱手而落,满满当当的酒水洒了一身却也没有擦拭。

    柳杨叹了口气,俯身替她擦拭:“我已经派人去京城打听,或许裴云蘅并不是裴府二公子,是三公子四公子也未可知。又或许是乞丐胡言乱语”

    “不。”江微遥声音涩哑,“他就是二公子,我曾听人这么唤过他。”

    柳杨沉默下来,半晌才开口道:“那乞丐疯疯癫癫,说得话也未必可信。”

    话虽如此,但柳杨心知肚明,吏部尚书是何等位高权重的门楣,府上公子要去青楼赎人这事并不光彩,传扬出去定会令人耻笑,故而裴府一定会瞒得死死的。

    乞丐既然会知晓如此隐秘之事,就算不是裴府的人,也一定是知道内情的人,说的话未必不可信。

    冰凉的酒水渗透裙摆,凉意触碰肌肤,江微遥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将那口浊气吐出,人也慢慢清醒了不少。

    她问:“乞丐还有说旁的话吗?”

    柳杨摇头:“没有了,剩下的一听就是疯话,什么要上天入地之类的。”

    江微遥又问:“那他身上可有什么异常?缺胳膊少腿,或是脸上有刻字?”

    柳杨顿时明白过来:“没有,都没有。他身上虽然有伤疤,但一看就是小伤。”

    “这就奇怪了。”江微遥双眸微微眯起,“他口口声声称自己被污蔑毒杀主子,身上却没有伤残更没有刻字。”

    以奴弑主乃是大罪,若是签了死契的下人恐怕会直接被主家打死,即便主家不愿沾染人命,将行凶的下人送去官府,也会被官府严加处置。

    可那乞丐不仅四肢健全,脸上甚至连刻字都没有。一个毒杀府上公子的奴仆,就这般被轻易放过了?

    “或许是他提前知晓了此事,逃跑了?”柳杨猜测道。

    倒也不无道理。

    江微遥沉思片刻:“我派人去京城查问。”

    “好,那我就不插手了。”柳杨道:“我手中能用的人肯定远不及你。”

    “多谢你告知我此事。”江微遥轻吐一口气,举杯对柳杨。

    柳杨也举起酒杯浅笑:“你我之间,何须这般客套,过两日乞丐就会被放出去,到时候我提前告诉你,你可以再去找他探问一番。”

    “好。”江微遥应声。

    酒水穿肠而过,甜腻的酒香令人不禁沉醉,江微遥却忽而想到了什么:“你刚才说那名乞丐是在城西的城隍庙中?”

    “对。”柳杨点头,“他应该是一直呆在城隍庙中的那间塌了一半的柴房中,怎么,你要去看看吗?”

    城西城隍庙。

    又是这个城隍庙。

    江微遥不禁回想起那张被她烧掉的纸条。

    是巧合吗?

    天底下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吗?

    江微遥不信。

    她改变主意了,身子慢慢向后靠去:“是要去城隍庙中看看了。”

    不过不是去柴房,而是看看能不能引蛇出洞。

    从春熙楼出来时,江微遥怀中抱着一只半截手臂那么长的匣盒,一看就很沉。

    借用春熙楼的马车,她去到了城隍庙。

    白日的喧嚣散尽,暮色已经渗透天际,夜色像是一块厚重的墨蓝绸缎牢牢罩住天地。城隍庙本就坐落在城西的僻静处,入夜后更是人迹罕至。

    朱红庙宇褪了色,墙根爬满青苔,层层叠叠的飞檐翘脚伸向夜空,在朦胧月色下泛着几分荒凉。

    踏入庙内,正殿大门敞开,内中光线昏暗,唯有供桌前一盏烛火跳动着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城隍神像的轮廓。

    行到后院,便空无一人了,自然也无人掌灯。

    江微遥抱着匣盒,仅靠挥洒下来的月色走进城隍庙的后院,顺着长廊寻到了纸条上所说的第三棵树。

    那是一棵石榴树。

    枝干遒劲舒展,肆意伸开的枝桠织出一片荫凉,翠色浓的化不开,殷红的花苞却已然长了出来,藏在繁叶之中,趁着夜风拂过,露出一两分艳丽出来。

    江微遥将怀中的匣盒放在树下,左右张望了一下,伸手折下一条嫩梢,放在鼻尖下轻轻闻了闻。

    石榴花的香气清新淡雅,不是江微遥所喜爱的。

    她站在长廊下等了片刻,始终不见人影,直到车夫忍不住跑来催,这才离开了。

    马车轱辘碾压着地面,马车渐渐驶离城隍庙中。

    一缕清风涌进殿内,摇曳的烛火骤然熄灭,大殿陷入昏暗当中,整个城隍庙也仿佛彻底安静下来。

    江微遥轻飘飘落到墙瓦上。

    她如一只灵活的猫,连影子都被夜色吞噬,半分痕迹都没有留下来,静静趴俯在砖瓦上,目光紧紧盯着那棵石榴树。

    时辰一点点消磨,明月从皎洁变昏暗,再慢慢失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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