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朱曦城 我是挺难过(1/2)

    朱曦城 我是挺难过

    林青云是一个经常倒霉的人。

    一个人如果经常倒霉, 就会变得很豁达,很容易想开。

    比如现在,他猜测自己老碰到想要自己死的上司,或许是因为地仙讨厌自己的缘故——讨厌回去有点困难, 毕竟那是一位正神, 正神对人间来说, 是和洪水地震暴雨一样, 不管残暴还是温良, 凡人和普通修士都没有什么反抗余地的存在。

    所以林青云在想清楚这点后, 也马上做出了决定:他要离开夏国, 去其他地方打工。

    至于去哪,暂时还没想好,但只要是不在地仙庇佑的地盘上就行。

    因为心情淡淡的所以林青云表情也淡淡的,走到城门口时出示了自己的镇魔司腰牌。

    这个点城门已经关闭, 但镇魔司有特权,守卫检查过腰牌后放林青云出去了。

    夜色渐渐亮了点, 一掐月牙浮在灰蓝天际——远处的梨园神宫已经恢复了往日平静。

    神庆日结束,其他门派的弟子与正神也撤离了,唯有那些被梨园收养回来的乐师们仍旧在演奏着曲子。

    棠疏雨给荷濯茗绑完了头发, 往那两条对称的辫子上扎进短钗作为装饰,很满意的说:“我编的这个头发简直是完美,上天入地,三界之内, 再也找不出我这么好的手艺了。”

    这里也没有镜子, 荷濯茗没得照,自己伸手捋了捋发辫。

    其实没有棠疏雨夸口的那么好,可又确实要比前几次编出来的成果好了许多, 已经从‘乱七八糟’进化到‘可以一看’了。

    荷濯茗很满意,夸他:“跟前几次比起来,像模像样多了。”

    摸了一下发辫,发辫上两支亮晶晶的钗子,荷濯茗又提出要求:“我下次想梳别的发型。”

    棠疏雨问:“梳哪种?”

    荷濯茗表情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脑子里飘过很多古装剧的画面。

    她两手伸到自己脑袋顶上比耶,说:“我想要这种两边像兔子耳朵一样绑起来的发型。”

    棠疏雨看了一眼她比在头上的手,很自信的淡淡的回答:“我研究一下,没有什么难度。不过——”

    他拖长了说话的尾音,用要笑不笑的表情看着荷濯茗。他那样的表情其实是在暗示荷濯茗问自己为什么,这样他才好继续往下说话。

    然而荷濯茗天然不擅长递台阶这样的活儿,她盘膝而坐,两手垂在腿上,仰起脑袋看着棠疏雨,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等他自己往下说。

    再长的尾音也有尽头,棠疏雨停顿了一下,旁若无人的继续自言自语:“不过那种发型很蠢唉。”

    荷濯茗:“会吗?”

    棠疏雨:“会啊!”

    荷濯茗伸出手,往棠疏雨脑袋上比耶——她扭身凑得很近,近到棠疏雨能看清楚她脸颊上细密的一层绒毛。

    见她胳膊伸得费劲儿,棠疏雨体贴的低了低头。

    荷濯茗端详半晌,道:“不蠢啊,很可爱的,如果你留长头发的话,我就想给你扎那样的头发。”

    她很顺手的摸了摸棠疏雨脑袋,手指穿入他短而乌黑的发丝——他的头发很软很细,用现代的话来讲大概是细软发质,但是因为发量够多,所以看起来也不塌。

    手感很好,顺滑得像皮草。

    棠疏雨保持着低头的姿势,随便她摸,并不抗拒,也懒得回答她那句话。荷濯茗手上没有怎么使劲儿,但还是把他头发摸得乱糟糟,像长毛猫被人薅乱的脖子毛。

    荷濯茗摸了好一会,过足手瘾,问:“不过,你为什么留的短发啊?我看其他男生都是留的长发。”

    棠疏雨懒洋洋的回答:“忘记了。”

    荷濯茗:“这也能忘?”

    看出她很想知道,棠疏雨拧起眉竭力回忆,脑子里掠过一些模糊的幼年期画面来。

    回忆半晌,棠疏雨有些不确定道:“好像是很久以前和我亲娘吵架,一怒之下就剪短了。”

    时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即使是男子也不会轻易剪发,更别提剪棠疏雨这样的短发,这同咒父母去死没有什么区别。

    但荷濯茗是现代人,不清楚这些讲究,所以也就无从感知他那短短两句话里的过度自我和大逆不道。

    她只是很惊奇,正想说这还是你第一次和我提起你母亲——但很快又想到,在神宫的台阶尽头,其实棠疏雨也同她提起过,说他父母很早就去世了。

    虽然那时候棠疏雨说他一点也不难过,但荷濯茗还是再度摸了摸他脑袋,鼓励他道:“你一个人能长这么大已经很厉害啦,我相信你妈妈的在天之灵,看见你现在这样也会觉得很欣慰的。”

    棠疏雨听着听着,没能忍住,大笑起来。

    他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干脆拽过荷濯茗的袖子来擦。

    荷濯茗只当他心情不好,也情愿把袖子给他擦眼泪,等他松开自己衣袖后,也没把胳膊缩回来,表情认真的用手指擦拭他眼尾那点泪痕。

    她脸上怜惜的神色过于明显,这样的表情出现在一张稚气的面容上,又显得过于纯粹而动人。

    棠疏雨垂下眼睫,感觉着她手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的温度——紧接着荷濯茗抱住他,安慰性的拍了拍他后背,动作轻轻的。

    他把脸埋进荷濯茗肩膀,幽幽道:“唉,关于我娘……我是挺难过的。”

    假的。

    实际上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忘记了。但是小荷抱他了,心情大悦,暂时原谅所有看不顺眼的死人。

    荷濯茗看不见棠疏雨的脸,只听见他说话的声音。不同于往日总是含笑的轻快语调,亦或者阴阳怪气时微妙的语气,他这句话说得格外低沉失落。

    搞得荷濯茗心里也闷闷的,拍着他的背顺了顺,道:“都是我不好,以后我们不聊这个了。”

    棠疏雨大方的说:“没关系,我不怪你,只要你以后别总是轻信外人,不管别人说什么都无条件的跟我站在一起,我骂别人的时候你马上跟我一起骂,别人骂我的时候你马上杀……算了,这个对你要求有点高,你马上骂回去就行了。”

    荷濯茗:“……”

    她一把推开棠疏雨,棠疏雨咧着的笑脸都还没来得及收起,目光猝不及防同荷濯茗面对面。

    他弯弯眼眸,神情无辜的眨了眨眼,还敢反问:“干嘛推开我?”

    荷濯茗愤愤的掐住他脸颊,拧来拧去:“你又骗我!你根本就不伤心!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棠疏雨被扯得脑袋也晃,艰难从自己被掐着的脸颊中间挤出空隙说话,道:“我没有骗你啊,我真的蛮伤心的。”

    荷濯茗:“你明明在笑!”

    棠疏雨一本正经:“悲极生乐啦——”

    荷濯茗:“我信你个鬼!”

    看荷濯茗大有要把自己两颊掐肿的架势,叼着海棠花飞在前面的燕子也频频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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