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1/3)

    转天就是演出前的最后一次彩排, 有专车来酒店接安焰和池弈一起去音乐厅。

    两人并排坐在后面,因为昨天的事,她心里不痛快, 坐车的时候就全程望着窗外,一副拒人千里的姿态。

    车厢内开着暖气,有些发闷,安焰降下车窗, 让清晨带着凉意的风灌进来。

    旁边忽然传来两声低咳。

    安焰偏头, 看见池弈穿着比昨天厚一些的羽绒服,拉链带到下巴, 脸色透着些病态的白。

    想到昨天在街上, 这人为了那件被她弄湿的羊毛衫,里面只穿了件衬衣, 安焰就忍不住轻轻嗤了一声。

    “感冒了?”

    池弈侧过脸,“嗯”了一声。

    承认得倒是痛快, 安焰反而被噎了一下。

    “谁让你昨天只穿件衬衣?”安焰怼他。

    “打底衫不是被你弄湿了吗?”

    “弄湿又不是不能穿。”安焰不服,“脏衣服又不会影响保暖。”

    池弈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但会影响心情。”

    “……”

    行行行。

    安焰觉得自己简直多余一问, 这么难搞活该你生病。

    她“嘁”一声,抱起胳膊凉凉地扔下一句:“这么大的人还能把自己冻感冒, 也算本事,能不能少让人操点心?”

    “所以, 你现在是在为我操心?”池弈故意歪曲重点。

    “谁要为你操心!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没关系。”池弈笑起来, 声音带着病中的沙哑。

    “我让你操。”

    “……”

    什么操不操的?这人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人模狗样的一张老脸, 怎么这么不害臊!

    安焰懒得理他,把头转向一边,蹙着眉, 仿佛是嫌窗外太吵,把刚才降下去的车窗重新升了回来。

    可是彩排开始以后,安焰才发现,这场感冒比她想象中严重。

    池弈今天的反应明显慢了。

    好几次乐章开始,他都比平时迟了一拍;还有两次本该由他示意铜管进入,可他的手停在半空,像是慢了半秒才反应过来。

    对于普通指挥来说,也许没人会注意。

    可这是池弈,是那个被最挑剔的乐评人都称为“完美”和“精准”的池弈。

    乐团成员彼此交换着眼神,没有人说什么,却都下意识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彩排结束,已经是下午,演员和舞美就位,后台忙成一团。

    池弈坐在自己的化妆间,时不时会揉一揉耳后的位置。

    利奥递给他一杯水和几片药。

    池弈接过来,仰头吃了。

    安焰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等到利奥出来,她才问:“他吃的什么药?”

    利奥压低声音:“一点镇静剂。”

    安焰皱眉:“他现在这样,不考虑取消今晚的演出?”

    “取消?”利奥像是听见什么奇怪的问题,“aestro每场演出前都会吃,已经很多年了。”

    安焰愣住:“很多年?”

    利奥点头:“业界对aestro的期待很高,要保持完美,他其实压力很大的,所以演出前都会提前干预一下。”

    他又笑了一下:“不过不用担心,他从来没有失手过。”

    安焰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池弈一直都在服用镇静剂,她也不知道,池弈的病情竟然连利奥都隐瞒了。

    望着休息室里那个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点涩意,她对利奥点点头,轻轻推门进去。

    也许是刚吃了药的缘故,池弈此刻有点懒倦地窝在沙发,看见安焰进来,抬头怔了一下。

    “怎么过来了?”

    安焰在池弈的对面坐下,不答反问:“你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

    池弈笑了:“你在担心我?”

    “我是在担心今晚的演出。”

    “这样啊……”池弈点头,没有拆穿安焰的嘴硬。

    他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手肘撑在膝盖上,卸掉了平时生为行业巅峰的距离和疏离,像一个平凡的池弈。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的耳疾并不是器质性的。”

    安焰摇头。

    池弈安静了一会儿,又继续:“很多人觉得,我喜欢音乐,所以才走到今天。”

    “其实不是,三岁开始学琴的时候,我甚至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啊?”安焰蹙眉。

    因为他是池臻的儿子。

    对于一个从小没有在母亲身边长大的孩子来说,音乐是他与池臻之间唯一的联系,也是他童年仅有的安全感。

    池弈自己也说不清,走到今天,到底有多少是因为热爱,又有多少,是因为他固执地想成为池臻眼中那个永远不会让她失望的儿子。

    少年成名、音乐世家,对别人而言也许是光环,可光环太盛,就会变成沉重的枷锁。

    22岁摘得贝桑松国际青年指挥大赛金奖,成为赛事历史上最年轻的冠军;出道即被穆蒂赏识收为弟子;再过几年,他就是柏林爱乐最年轻的常驻首席指挥。

    十年,一千多场演出,数十项国际大奖,零重大舞台失误。

    “aestro chi”几乎成了≈ot;完美≈ot;的代名词。

    可没有人见过,那个把总谱写满批注、把每一页纸都翻到起毛的人;也没有人知道,每一次演出前夜,他都要依靠安眠药才能睡上几个小时,再在第二天若无其事地站上指挥台。

    对安焰而言,音乐是她拼尽一切也想抓住的梦想。

    而对池弈而言,音乐早已不仅仅是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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