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电话(1/5)

    电话

    卫极画刚进电话亭,雨就下大了。

    冰冷雨滴密集地敲打电话亭的红色铁皮棚顶和玻璃四壁,噼啪作响,汇成一片混沌的白噪音,将外界隔绝成模糊的色块。

    红色的电话亭像一座孤岛,独自矗立在迷雾中。

    卫极画看不清外面的景象。困在这方寸之地,似乎只能闻到雨水的湿气,混合着电话亭内陈旧的金属锈味,分外寒凉。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无意识抠着电话亭内斑驳的油漆,思考雨停后该如何达成自己的目标。

    把胖老板的死嫁祸给邻居少年楚决,逻辑是说得通的。

    楚决本来就是个杀人犯,经不起查。

    制造一些指向楚决的证据,既能转移掉警察视线,又能解决掉自己身上的危机。

    卫极画写小说时也经常设计这种一石二鸟的阴谋,但总会故意给“主角”留下隐患或破绽,作为剧情推进的燃料。

    但如今,他自己成了这出戏剧的演员,那些原本纸上谈兵的隐患,则变成了切切实实的风险,必须得尽量规避。

    一个个方案在脑中浮现、碰撞、被否决,恐惧和焦虑如同外面见到的雨势,不断冲击着卫极画强行冷静的思维。

    他忽然感到有些荒谬。

    他就是个普通的三流小说家,怎么真的要处理尸体?

    思绪纷乱之际,电话亭外雨幕深处似乎有一道视线定格在他身上。

    那道视线像是错觉,只有一个纯黑色块。

    电话亭玻璃附着水珠,卫极画隔着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玻璃,定神向外望去。

    街道空空荡荡,只有雨水汇成溪流,裹挟着零星垃圾匆匆流过,远处亮着[溫柔鄉]、[牛肉麵]、[夢の間]、[甘味処夜桜]的霓虹灯牌在雨雾中晕开一团团迷蒙的光晕,看不真切。

    路灯的光圈之外,则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就在那片黑暗与光晕的交界处,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静静地站立着。没有打伞,就那么站在雨中,一动也不动,面朝电话亭的方向。

    距离太远,雨太大,卫极画看不清那人的相貌,甚至无法完全确定那是一个人,还是一截被雨水打湿的旧招牌或堆积物。

    应该,是人吧?

    路过的避雨人?偶然驻足的路人?还是……别的什么?

    不过……外面的人站在雨里一直盯着他做什么?

    难道也是没有手机,想用公共电话亭打电话?

    卫极画怕被人说占用公共资源,为了避免被人冲上来骂没有公德心而尴尬,他赶紧翻找身上所剩不多的零钱投进电话亭,拿起电话听筒拨号,假装自己也是来打电话的。

    电话亭内的空气似乎被密集的雨声挤压的更加稀薄、滞重。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忙音。

    卫极画单手握着听筒,维持着这个姿势,眼角的余光还落在玻璃外那个模糊的人影上。

    那人影依旧没动,雨丝在其身周织成一片灰白的帘幕,将轮廓晕染的更加虚化,仿佛是从阴雨本身滋生出来的一个幽暗的凝结物。

    ——那绝不是个普通路人。

    没有路人会这么长时间一动不动的站在瓢泼大雨中,只为了“等待”一个电话亭。

    寒意顺着脊椎悄然攀爬,卫极画莫名浑身开始发凉,不是因为冷雨,而是因为一种逐渐清晰的、如猎物被大型捕食者锁定般的直觉。

    “嘟——嘟——”

    电话的忙音在狭小的空间里空洞地回响,衬得外面的雨声更加喧嚣,也更加……寂静。

    一种被隔绝在世界之外,令人不安的寂静。

    突然,那模糊的人影动了。

    不是走向电话亭,也不是离开,而是缓缓的、以一种近乎于滑行的姿态,向着电话亭的方向移动了几步。

    步伐很轻,被雨声淹没,但那种目的明确的逼近感如同冰冷的针,刺破了电话亭内脆弱的安全屏障。

    卫极画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强迫自己保持呼吸平稳,拿着电话听筒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他盯着那逐渐清晰起来的身影——依旧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是一个穿着深色衣裤,戴着口罩和鸭舌帽,身形精壮的男人。雨水将其衣物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充满爆发性力量的肌肉线条。

    不是胖老板那种市井屠夫似的臃肿,也不是邻居少年楚决那种少年人的单薄。这人的身形,透着一股经过锤炼,便于“行动”的精悍。

    这道人影在距离电话亭约5、6米的地方停下,恰好站在一盏路灯的光晕边缘,雨水在其头顶溅开细碎的水花,面容依旧隐没在帽檐阴影之下,只有一道锐利得仿佛能割开雨幕的视线,穿透模糊的玻璃直直钉在卫极画身上。

    被发现了!

    不是巧合的注视,而是特地为他而来……

    卫极画缓缓放下了听筒,金属的听筒被电话线悬挂在半空中摇晃,忙音戛然而止,只剩下雨声和一种无声的对峙在蔓延。

    卫极画知道,假装打电话已经没用了。

    他伸手推开了电话亭那扇有些生锈的金属门,铰链发出“吱呀”一声狞笑,在雨声中格外刺耳,冰凉的雨丝立刻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城市污水的味道。

    卫极画迈步走出去,站在电话亭小小的屋檐下,与雨中那人对视。

    距离拉近,卫极画依然看不清对方的脸,却能更清晰的感受到那股气息。

    冰冷、专注、带着一丝愉悦,那是猎手看到值得一搏的猎物时,才会散发出的兴奋、残忍的兴趣。

    “你,”雨中的人开口了,声音透过雨幕传来,有些失真,却异常平稳,甚至带着点玩味的腔调,“刚才在那条巷子里,做了什么有趣的事吗?”

    果然!和胖老板的对峙被看到了!或者至少,看到了部分!

    卫极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冷却,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偏了下头,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在思考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巷子?先生,雨太大了,我急着避雨,没注意什么巷子。”

    “是吗?”那人影轻笑一声,笑声被雨打散,有些飘忽,“可我好像看到……有人和早餐店的赖老板起了点争执。然后,赖老板就不见了。而你,身上似乎沾了点……不该沾的东西。”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卫极画外套下那些深色的、被雨水晕开但依稀可辨的血渍。

    卫极画的心脏沉到了谷底。

    对方不仅看到了,可能还看得相当清楚!可对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看了多少?处理尸体的过程?还是他为了活命假装恐怖杀手骗胖老板,在胖老板因巧合死亡后又松了一口气的狼狈真实面目?

    ——不能承认,绝对不能!

    “赖老板?”卫极画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您是说‘福贵早餐店’的老板?我确实去他那里买了早点,至于争执……只能是我去晚了,延迟了他关门,让他不太高兴吧?”他语气轻松,带了点抱怨,仿佛真的只是个觉得老板态度不好的普通顾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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