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不甘心(2/3)
可什么是结果?
白逐雪先笑了:“你可是我的宝贝……”
可如今,人生行进至此,他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总有执念。
白逐雪背过身,把涌上来的泪意咽下去,坐回去。
两人沉默。
他看着白逐雪,要说出这句话都需要耗费极大心力,但他还是笑着说了出来:“反正人都必死。比起在这儿刺挠死,我想死在外边。”
李和铮收回了目光,语气淡然:“本来也是一拍两散的事,和别人说我被甩了是玩笑话,我以为你懂。”
他对这说法嗤之以鼻。脸长那样是血统,手纹随便长非要找规律。
他是不甘心。他做事总是要求个结果。
艹,浑身都麻了,真是漂亮话说早了。
“对他,我谈不上原谅。”李和铮在白逐雪的办公室里点了烟,没有否认她的后半句话。他目光侧移,在她的文件柜里,保留着属于照和的全部过去。
“骆弥生甩你,就是我们现在很经典的一句话,”比起聊正事,聊几句八卦还是有意思的,白逐雪仍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因为他见过你爱他的样子,所以他知道你不爱他了,所以他放你走了。”
“总会难过的。”
李和铮随手把烟灰弹进茶杯里,垂下眼睫。白逐雪也没管他这么糟蹋她的骨瓷。
“不是。”白逐雪双手交叠撑着下巴,看着他,“你给骆弥生机会是因为你早就原谅他了,给我机会,是因为你还想写报道。”
白逐雪从办公桌后走出来,打开文件柜,抽出最上层最角落的厚厚一个文件夹,丢到了茶几上,一个骨瓷杯应声落地,摔缺了口,骨碌滚远。
李和铮摇摇头,面色平静,视线空荡地落在桌角的盆栽上:“我不是指分手本身。”
“人到中年你指望还能盛到哪去。”李和铮说着,走向了门口。
“李和铮。”顿了很久的白逐雪叹口气,撑着办公桌站了起来,倾身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对我,也一样的。你抗拒、你害怕这一切,可你还能来,是因为你不甘心。”
他走了一段时间,却发觉,他其实仍在困境中原地踏步。
看脸说他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意味着自我认同感强,从不质疑自己的能力和决策,内心坚毅。
“我心软呗。你们都知道我见不得人天天求我。”李和铮收回腿,把玩着打火机。
“我最近总想,”李和铮闲适地靠在沙发里,抬眼看过来,“命这种东西你不要去问为什么,一问起来没完没了。”
他悠闲地走着,安定地走着,心无挂碍地走着。
但她意识到,李和铮——是做好准备来的。
两人停顿许久。
还有他用心珍重过的骆弥生。
李和铮指了指自己的脸:“我用不着他去做决断。我会想到两全的办法。那时候年轻气盛,我看他是在打我的脸。但我接受分手,不是和他赌气,我只需要一个结果。既然他给了,那我走我的。”
“你检讨一下。”
李和铮眼中是近半年来都从未有过的轻松,尽管他的手在抖,腿也蓦地感受到微弱的痛。
李和铮依然垂着眼睫。
十多年过去,那个永远迎难而上、永远披荆斩棘的男孩变成了一身疤痕的男人,坐在她眼前,神色温和,眼中满是淡然,对她说:我害怕。
“我的老姐,你今天怎么老说这种听着有歧义的话呢?”李和铮受不了了,鸡皮疙瘩起半脖子,掐着烟的手搓了搓脖子,“而且我就那么渣,就不把人家规划了……”
他们不需要对彼此用话术博弈,他正在尝试对着她说一些“交心”的话,讲一些他从未对谁讲清楚的旧事。
人生在世,事事都能称心如意是求不来的。
可如果他不逼着自己指向一个结果,他会被困死。
白逐雪异常自信,这回她终于有把握了:“你像说服你自己放弃骆弥生一样,说服你自己放弃战地报道。你是做了决定不回头的人。但其实,照和,未来还长,你依然可以有很多不同的选择。”
看手说他是断掌,智慧线与感情线重合,说这样的人情执深重,一条路走到黑。
他是不甘心,却没力气去不甘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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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逐雪一怔,连忙压住自己情绪的波动。
“说实在的,我从来没想以放弃爱人的方式获得追求理想的资格。只是三十二岁的我回看当时的境况,那么多理不顺的麻烦事儿,他甩了我是最优解。可二十三岁的我不能接受。”
那是不是意味着……
“但他让我难过。”李和铮垂眼,拍平了裤子上的褶皱。
“我没有不爱他。那时候。”李和铮平静下来,停顿片刻,放开了一道话匣子的闸门,“……其实还有的选。只是他没给我再想怎么做选择的时间,选了结束。”
“我当然懂。”白逐雪笑着,“你把我规划进你的未来里,都没把他规划进去。”
统统戛然而止在他的生命里。
一条——一眼能望得到头的路。
断掌之下,那道为他的战友握住一把刺向他的军刀后永恒留存的疤痕。
那么,在把自己逼死和被自己困死之间,李和铮总会选前者。
白逐雪提高了音量压住这男的冒上来的脏话:“我不会让你现在就去死外边的。你大概还有几年时间重新调整自己,你如果想快点死出去,那你就快点把病治好。我会在你回到全盛状态后再把你送出去。”
去书写,他不仅以健康为代价,以青春做筹码,以几乎倾尽所有、为之付出的感情。
“但你不甘心。”白逐雪目光灼灼,一针见血。
可他又找不到去完满的理由。
害怕看到那些灿烂耀眼的过去,害怕记起那个一往无前的自己。
李和铮让她搞得笑出声:“懂啥啊你懂。”
因为已经拿到了结果。
年少时,他的二洋鬼子老娘神神叨叨地痴迷过一段时间的“中国传统文化”,找人给他看相,看了脸又看手。
她拿出领导的姿态,却生生笑出一种小人得志感,洋洋得意地:“姐姐懂你。”
“因为他不想让你为难。”
——李和铮立刻打断她:“宝你……”
“可别说这种话。”李和铮站起身,做出决断后他迫切地想离开这间办公室,他的确害怕。退休中登不该冲动地说这种“我的征途还是星辰大海”的话。
“另一方面,我们了解彼此。我知道他已经经过了反复的自我拉扯,是深思熟虑后,选择和我当断则断。他知道我不会回头,才选择放手。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所以无解,就那样吧。”
他摊开了掌心。
“打开看看吧。”她点点下巴。
当年她正是李和铮现在的年龄,她看中了这个男孩锐利的眼神,放心地把他放出去,托举他去飞。
算不得什么“好结果”。
白逐雪安静地听着,天知道她只是想用调侃一两句桃色事件,去化解李和铮接下来会对她产生的抗拒。
在进退无门时,他再次当断则断,给自己找了一条新的活路。
“原本我想停在这儿吧。它们推我到这儿的,我接受。但我厌倦这种不由我掌控的感觉了。”
白逐雪目送他瘸得厉害的背影,突然开口:“等周泽辉下次回来,你去见见他吧。”
“不看了。”李和铮笑起来,释然的,抬眼看向她,“看了害怕。”
叱咤风云的白副总编被这样简单利落的一句话击中,她注视着李和铮,面上的戏谑逐渐褪去,沉默良久——
这岁数了,不该这样直白地说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