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开始怕他了(2/2)
“在想什么?”
我说,“会有很多像李纲那样的人,不必用命去砸门。会有一条路,让有才学的人,不问出身,都能往上走。”
“我在想……”我斟酌着词句,“科举如果真的成了,会是什么样子。”
“昨天你跟我讲的那个赵老三的事……”我试探着说,“和裴将军刚才说的,很像。”
……
裴仁基沉默了很久。
从裴府出来,上了马车,我还沉浸在那个可怕的猜测里。
我扑上去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四个字砸进心里的震撼。
可他们就是。
一个深谙权谋、手握强大情报网、野心勃勃的皇子。
他没有否认。
“嗯?”他睁开眼,看向我。
他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我。那目光太深了,深到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复杂到我根本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科举若成,寒门士子有路可走。”
他是不是都清清楚楚地记在心里,等着在需要的时候,精准地拿出来用?
然后我就不知道了。
这个能精准地知道裴仁基心中最痛的伤疤,能用同一个故事的不同版本去打动两个不同的人,这个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筹码都放在最该放的地方的人?
“最晚明天中午,”裴仁基补充道,“老夫会给殿下答复。”
是文思阁里,在烛光下写下“不灭之光”的那个人?
可杨广呢?
裴仁基抬起头,看向我们:“所以这一条,好。”
“殿下,”我看着他的眼睛,问了一个我自己都觉得傻的问题,“如果……如果这条路真的开了,但代价很大,大到你承受不起,你还会开吗?”
杨广看着我,眼神深得像潭水。
杨广顿了顿,“军功擢升若立,军中儿郎有前程可搏。”
网上的每一根丝线,都连着一个人的心结,一个时代的痛点。
这个人……太复杂了。
科举成了,延续了一千四百年。
他说完,重新闭上眼睛,“现在,等就是了。”
他把提案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纸卷,看向杨广:“殿下想让老夫在朝堂上为科举说话?”
我想起文思阁那个拥抱。
科举是这样,他抓住了李纲用命砸开的那个口子,抓住了皇帝想要改制的决心。
“会有很多寒门子弟考上来,进入朝堂。”
那个眼神里燃烧着近乎偏执的光,要用一套全新的制度去刺破千年门第之锢,要为天下寒士开一条通天路的人?
马车里,我忍不住看向杨广。
杨广的声音忽然响起。
一个能写出“纵有千难万险,此路必开”的殉道者。
“是。”
我盯着他:“你是……早就知道裴将军心里有这件事?”
“嗯。”他点点头,“然后呢?”
他点燃了这把火,可最后被这把火烧死的,好像也有他自己。
“萧锦,”他说,“这世上没有不付代价就能做成的事。”
“殿下……”我张了张嘴,想问,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军队擢升也是这样,他抓住了裴仁基对旧制的不满,抓住了那些被辜负的士兵的冤屈。
现在我觉得,我看到的可能只是一张精心织就的网。
“理由?”
他死了,死在江都的雨夜里,死在曾经最信任的老臣刀下。
“这世上,这样的事很多。”他说得很平淡,“不止一个赵老三,也不止一个陈校尉。”
然后?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我只知道历史的结局。
还是眼前这个,平静地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的人?
那一刻,我觉得我看到了某种纯粹到近乎神圣的东西。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然后他笑了。
杨广看着我,看了很久。
“老夫,”他终于开口,“需要想一想。”
杨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颔首。
那笑意很淡,但眼底有种近乎锋利的东西。
久到窗外的鸟叫都停了,书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站在网的中心,轻轻一拉,所有人都会跟着动。
“会是什么样子?”他反问。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可现在呢?
“本王付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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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的每一件事,都精准地踩在“正确”的点上,精准地让人无法拒绝。
这两个人,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我回过神,看向他。
或者……都有?
“不灭之光”,那是我上辈子背过的历史,是我这辈子亲眼看着他写下的未来。
我靠在车厢壁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那股寒意却怎么也散不去。
可这到底是因为他真的觉得这世道该改,还是因为,改了,才能成就他的大业?
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在书房里的一切都只是寻常的谈话。